“陆骁!我要是不来,就等着给你收尸,当寡妇吗!”
那声尖利又带着哭腔的嘶吼,比闪电还刺眼,瞬间劈开了瓢泼的雨幕,也劈开了陆骁整个混沌而狂怒的世界。
那一瞬间,陆骁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身后是滔天洪水撞击堤坝的轰鸣,耳边是战士们扛着沙袋奔跑的喘息和号子。
可这一切,在陆骁的耳朵里,都消失了。
他耳朵里只剩下苏清禾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他心上。
疼。
比当年在雪地里滚下山坡,后背撞上尖石还要疼。
比子弹擦过肋骨,鲜血汩汩外流还要疼。
他那双因为几天几夜没合眼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他眼里的滔天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震惊和无措。
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灰烬,和无边无际的震惊。
她说什么?
收尸?
寡妇?
这两个词,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紧绷的神经一寸寸断裂。
他看着眼前的苏清禾。
她浑身都湿透了,那件他熟悉的蓝色布拉吉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瘦得过分的轮廓。
雨水顺着她乌黑的发丝,滑过她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和她不断滚落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瘦小的身子在狂风暴雨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倔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死死地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陆骁的心狠狠一揪,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冲她吼了。
他用这辈子最凶、最狠的语气,冲着这个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不远千里来找他的女人吼了。
他把她吓坏了。
周围扛着沙袋跑过的战士们,脚步都慢了下来,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这边。
他们的团长,那个在训练场上能把人骂到祖宗十八代的活阎王,那个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机枪都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此刻,他浑身脱力,僵在原地。
警卫员刘立军张了张嘴想劝,却被陆骁那悲恸悔恨的模样震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
团长这回,是真的把嫂子给惹急了。
陆骁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解释。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在气她,他是在怕。
从在泥浆里看到她身影的第一眼起,他头一次感到如此恐惧。
比面对死亡更甚的恐惧。
这里是战场!
是随时可能决堤、随时可能被洪水吞没的鬼门关!
她怎么敢来?!
她怎么能来?!
他恨不得立刻把她绑起来,塞进车里,送回到那个安全的小院去。
可他忘了,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上海女人,骨子里有多犟。
他忘了,她会因为他一句话,就红了眼眶。
他忘了,她也会害怕,会委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