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反而越下越大,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苏清禾一夜未眠。
陆骁走后,她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坐在主卧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那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泥泞的院子,整个人失魂落魄,呆坐窗前。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骁离开前的那个眼神,和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一想到他现在,可能正站在齐腰深的,冰冷刺骨的洪水里,用血肉之躯,去堵那个不知道有多大的决口……
苏清禾的心一阵阵绞痛。
她从不知道,原来担心一个人,是这么磨人的滋味。
比她当初在二十一世纪,面对上亿的合同谈判失败,还要难受一万倍。
她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苏清禾,是曾经叱咤商界的女总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拿出从师部图书馆借来的那本《红楼梦》,想通过看书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浑浊的洪水,和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连自己的洁癖都忘了。
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地上因为早上跑出去,留下了一串泥泞的脚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到了中午,雨势小了一些。
家属院里,渐渐有了些动静。
女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屋檐下,或者水井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化不开的愁云。
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抗洪。
“听说了吗?这次白沙河决口,有好几个村子都被淹了!”
“天哪!那得有多少人遭灾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水都快淹到房顶了!”
“咱们的男人,就在最前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唉,真是急死人了!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担忧、恐惧、无助的情绪,在整个家属院里迅速传开。
苏清禾听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充满了悲观色彩的议论,心里更加烦躁了。
她关上窗户,想把这些声音隔绝在外。
可是,那些声音无孔不入,拼命地往她耳朵里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张嫂那独有的,尖利刺耳的声音。
“哟,我说呢,谁家这么大的福气,男人一走,连门都不出了。”
“原来是咱们的团长夫人啊!”
“也是,从上海来的娇小姐,金贵着呢,哪像我们这些粗人,男人不在家,还得下地干活,还得去水井边听消息。”
张嫂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到。
张嫂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到。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平时跟她关系好的军嫂,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往苏清禾这栋独立小楼瞟。
自从上次在包饺子大会上,苏清禾用一曲口琴技惊四座,又被陆骁当众护着,狠狠地落了林婉儿的面子之后,张嫂就消停了几天。
她知道,现在的苏清禾,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她可以随意拿捏的“娇气包”了。
家属院里,大部分人都向着苏清禾。
可现在,陆骁走了。
这座小楼里,最大的靠山不在了。
张嫂的嫉妒心又开始作祟。
尤其是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她就想看看,这个平时看起来冷静自持的苏清禾,在没了男人撑腰之后,是不是也跟她们一样,六神无主,甚至更加不堪。
换做是平时,苏清禾早就三两语,把她怼得哑口无了。
可今天,苏清禾只是淡淡地,隔着窗户,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
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甚至,连厌恶和不屑都没有。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然后,苏清禾就拉上了窗帘。
将所有的视线,都隔绝在了外面。
“你……”
张嫂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心里一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最讨厌的就是苏清禾这种高高在上,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