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跟着刘立军,第一次踏进了野狼团的办公楼。
这是一栋和家属院风格类似的红砖小楼,但楼里却透着一股严肃紧张的气氛。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军装,行色匆匆的军官和士兵。
脚步声、口号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力量。
指导员老张的办公室在二楼。
还没进门,苏清禾就听到了里面传来老张焦躁的踱步声和叹气声。
“嫂子,您来了!快请进!”
刘立军推开门,老张一看来人是苏清禾,那张写满了“火烧眉毛”的脸,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
“哎呀!苏清禾同志!可把你给盼来了!”
老张一个箭步冲上来,要不是顾忌着男女有别,估计就要握着苏清禾的手摇上几下了。
办公室里,陆骁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眉头紧锁,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到苏清禾进来,他的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哼。
那副“我就知道你得来”的傲娇表情,让苏清禾忍不住想笑。
“指导员,您别急,坐下慢慢说。”
苏清禾反客为主,用她那清清淡淡,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声音说道。
她的冷静,和老张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到来,让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老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拉开椅子让苏清禾坐下,自己则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紧张地搓着手。
“苏清禾同志,事情的经过,小刘都跟你说了吧?”
“嗯,大致了解了。”苏清禾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这事儿还有没有办法?”老张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清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最后,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军事地图上。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商界女总裁,她习惯在解决问题之前,先进行全面的信息收集和分析。
“指导员,我想先问几个问题。”
“好好好,你问,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无不尽!”老张连忙道。
“第一,那个国营农场的老刘头,为什么突然就不给我们供货了?是因为价格问题,还是有其他原因?”
苏清禾一开口,就问到了点子上。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哎,还不是因为钱闹的!我派人去打听了,县城里新开了一家国营大饭店,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老刘头,出的价比我们高出三成,还不要票,现钱结账!老刘头那个见钱眼开的,立马就把我们给踹了!”
在八十年代,国营单位之间的物资调配,很多还是计划经济那套,价格和流程都定得死死的。
突然杀出来一个用市场经济手段抢生意的,确实让人措手不及。
“明白了。”苏清禾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这就是典型的市场竞争,只不过野狼团还没适应过来罢了。
“第二个问题,我们部队每天需要采购的蔬菜,大概有多少斤?种类和预算分别是多少?有没有详细的清单?”
这个问题,把老张给问住了。
他一个搞思想政治工作的,哪儿管过这么细的账。
他求助似的看向陆骁。
陆骁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把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账本,扔到苏清禾面前。
“这是炊事班的采购账本,上面都记着。”
他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动作里,却透着一股“我媳妇就是牛”的骄傲。
苏清禾没理会他的小得意,拿起账本,快速地翻阅起来。
她看账本的速度极快,目光迅速地在一行行数字和文字上扫过。
越看,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太乱了。”
半晌,她吐出三个字。
账本上的记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逻辑可。
今天的土豆,明天的白菜,价格也是时高时低,完全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这种粗放式的管理,不出问题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