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那句意有所指的问话,在苏清禾心上轻轻刮了一下。
不疼,却痒得厉害。
苏清禾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又热了起来。
她避开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嘴硬道:“等你真的疼了再说!”
说完,便慌忙躲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再也不敢出来。
厨房里,灶膛的火光映着她忽明忽暗的脸,也映着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狂跳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陆骁背上的伤口在苏清禾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他也不再整天赖在床上装柔弱,偶尔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活动筋骨。
只是那瓶被苏清禾定义为“跌打损伤药”的虎鞭酒,陆骁一次也没提过要喝。
但他每天吃饭的时候,眼神总会有意无意地往那个高高的柜子瞟上一眼,看得苏清禾心里发毛。
这天上午,苏清禾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八十年代没有洗衣机,洗衣服全靠手搓。
她把陆骁换下来的军绿色作训服泡在搪瓷盆里,撒上皂角粉,一下一下地用力搓洗着。
阳光很好,透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的公共水井旁,王妹子和几个军嫂正一边打水一边聊着家常,气氛宁静而祥和。
苏清禾渐渐有些喜欢上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嫂子!在家吗?”
是警卫员刘立军的声音。
苏清禾擦了擦手上的泡沫,站起身,“在呢,立军,进来吧。”
刘立军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走了进来,他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苏清禾,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嫂子,这是团长这个月的津贴和票证,我刚从后勤处领回来的。”
津贴?
苏清禾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的观念里,这是陆骁的工资,是他的私人财产,她一个“临时室友”,怎么能收?
“这个……你给你们团长就行了。”苏清禾摆了摆手,没有接。
“团长在屋里看报纸呢,他让我直接交给您。”刘立军坚持着,把信封又往前递了递,“团长说了,以后他的津贴,都由您来保管。”
都由她来保管?
苏清禾的心,猛地一跳。
这句话的分量,在八十年代,不亚于一句最动人的情话。
这意味着一个男人将自己全部的身家,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一个女人的手上。
这代表着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我……”苏清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吧。”
“拿着吧。”
不知何时,陆骁已经走到了门口,他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禾身上,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
刘立军见状,立刻敬了个礼,“团长,嫂子,东西送到了,我先回连队了!”
说完,推着车,一溜烟就跑了,生怕被卷入什么他看不懂的“战场”。
院子里,只剩下苏清禾和陆骁两个人。
苏清禾手里捏着那个信封,感觉沉甸甸的,有些烫手。
“陆骁,这个我不能要。”她走到陆骁面前,想把信封还给他,“我们说好的,经济各自独立……”
“狗屁的各自独立!”
陆骁难得地爆了句粗口,他从苏清禾手里拿过信封,直接撕开,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在了苏清禾的手心。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还有几张五元、两元的,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除此之外,还有厚厚一叠各种票证。
全国通用粮票、地方粮票、肉票、布票、油票、糖票、工业券……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在那个年代,这些票证有时候比钱还好用。
“苏清禾,你听着。”
陆骁的表情变得格外认真,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我现在是个伤员,出门不方便,买菜做饭这些事,都得你来。没钱没票,你拿什么买?难道让你贴自己的钱养我这个大男人?”
“第二,这个家,现在是你说了算。你管钱,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