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清脆，吐字清晰，胖大姐的脸色缓和了些。

“牙刷两毛一把，雪花膏一块二，香皂三毛五，洗发膏一块，卫生纸八毛。”

胖大姐一边说，一边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一共是四块四毛。”

刘立军正要从兜里掏钱，苏清禾却伸手拦住了他。

“同志，我还要看看别的。”

她走到另一个柜台，指着里面摆着的暖水瓶和搪瓷盆。

“这个暖水瓶和这几个盆，怎么卖？”

“暖水瓶三块五，要工业券。大盆一块八，小盆一块。”售货员回道。

苏清禾仔细看了看那只绿色的铁皮暖水瓶。

“同志，这个暖水瓶的瓶胆是不是有点晃？你拿出来我看看。”

售货员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把暖水瓶拿了出来。

苏清禾接过来，轻轻晃了晃，又打开瓶塞闻了闻。

“瓶胆和外壳的固定软木有点松了，这样保温效果会差很多。”

她又指了指瓶身一处不起眼的划痕。

“而且这里有划痕，算是次品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三块钱，不要工业券，我就拿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售货员，连旁边排队的人都愣住了。

还能这样砍价的？

“嘿，你这小姑娘，开什么玩笑！供销社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哪有你这样讲价的！”售货员顿时炸了毛，声音都尖利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刘立军也急了，小声对苏清禾说：“嫂子，这……这不行的，国营单位不能讲价。”

苏清禾却不慌不忙，脸上笑意不减。

“大姐，你别生气。你看，这暖水瓶放在这里，因为是次品，一直也卖不出去吧？放久了，里面的软木塞老化得更厉害，到时候就更没人要了。”

“你卖给我，三块钱，虽然少赚了点，但盘活了库存，也省得它砸在手里，对不对？我们军区大院，家家户户都缺东西，我今天买了，用得好，大家看我这个次品也能用，不就都来找你买了？你这是给我行了方便，也是给你自己打开销路呀。”

她的一番话，有理有据，还带着几分替对方着想的贴心。

那售货员大姐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恼怒，慢慢变成了惊疑。

她看看手里的暖水瓶，又看看苏清禾。

这小媳妇儿，长得漂漂亮亮，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听起来……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而且，”苏清禾话锋一转，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小把大白兔奶糖，塞到胖大姐手里，“大姐，我们刚搬来，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这点糖，给您家孩子吃。”

八十年代，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招待贵客才舍得拿出来。

胖大姐捏着手里的糖，紧绷的脸一下就松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行！三块就三块！不要票了！你这小媳妇儿，真是会说话！”

她又指了指那几个搪瓷盆。

“这几个盆子后面压着几个，也是运输的时候磕掉了一点漆，你要是要，大的我算你一块五，小的八毛！都拿走！”

“谢谢大姐！”苏清禾笑得眉眼弯弯。

她又挑了两个盆，一个桶，还有毛巾、抹布等一堆东西，最后算下来，比原价省了足足三块多钱，还省了好几张工业券！

跟在后面的刘立军，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看着苏清禾拿着清单，在柜台前从容不迫地讲价，几乎每样东西都能被她说出点毛病，然后用更便宜的价钱拿下。

要么是包装有点破损的肥皂，要么是颜色稍微有点不均匀的毛巾……

这些在别人眼里根本不会注意的小瑕疵，到了她这里，都成了谈判的筹码。

到最后，他们俩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时，刘立军感觉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他偷偷算了算，这一趟下来，嫂子至少省了十几块钱和一大沓票证！

天啊！这哪里是团长口中那个“娇滴滴、什么都不懂”的媳妇儿？

这分明是个谈判专家啊！

刘立军看着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的苏清禾，连背影都透着自信，心里不由得生出敬佩。

他突然觉得，他们那个无所不能的陆团长，这回……是捡到宝了！

就在他们满载而归，快到家属院大门口时，旁边冷不丁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哟，这不是陆团长的警卫员吗？提着这么多东西，这是给谁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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