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剑鸣,在枯死“铁骨木”虬结的枝干间,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呼吸,每隔许久,才会极其微弱地响起一次。灰白色的浓雾一如既往地翻滚、流动,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唯有那柄深深嵌入漆黑树干、直没至柄的古朴长剑,以及剑格处那点内敛搏动、轮廓隐约呈微小剑形的紫金色光芒,证明着此地并非绝对的死寂。
三日了。
自那日携着无尽悲恸与毁灭意志撞入“铁骨木”,剑魄于极致情绪中强行萌芽,已然过去整整三日。
这三日,对“青炎剑”内的那缕新生剑魄而,是混沌与清晰交织,是痛苦与冰冷并存,是适应这全新存在形式的缓慢开端。
最初,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以及沉甸甸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压垮的悲恸与虚无感。那是一种失去凭依、失去温度、失去“活着”实感的绝对孤寂。若非剑魄核心处,那被冰封的悲伤、燃烧的怒焰、以及刻骨铭心的“去神殿、变强、复仇”的执念如同不灭的烙印支撑着,这道新生的、脆弱的灵性,或许早已在这无边的死寂与自身的沉重中自行溃散。
但林焰(或者说,这道以林焰神识印记为基础、融合了剑意、紫霄、金煞、死寂、仇恨而生的特殊剑魄)终究没有消散。极致的痛苦并未摧毁他,反而如同最残酷的锻锤,将那些杂乱的思绪、软弱的情绪、无用的记忆,一点点碾碎、剔除,只留下最纯粹、最冰冷、最坚硬的——核心意志。
复仇。变强。完成她的托付。
这意志,便是他此刻存在的全部意义,是黑暗中指引前路的唯一星火。
随着时间流逝,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开始以一种迥异于“人”的方式,缓慢地、模糊地恢复。
不再是依靠视觉、听觉、嗅觉。而是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身下“铁骨木”树干中,那稀薄却精纯的、带着锋锐与寂灭气息的“先天金气”与“寂灭金煞”,正一丝丝、极其缓慢地被剑身吸引、汲取,融入那些焦黑的裂纹,进行着微乎其微的修复。他能“感觉”到周围浓雾中,弥漫的潮湿、腐败、死气,以及其中偶尔掠过的、冰冷而贪婪的微弱生命波动——那是潜伏在沼泽中的毒虫或小型妖兽。
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柄“青炎剑”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剑身仿佛成了他延伸的“躯体”,每一道裂纹,每一寸古朴的纹路,都如同他自身的脉络与肌肤。而那剑格处搏动的紫金剑魄,便是这颗“躯体”唯一的、冰冷跳动的心脏。
他开始尝试“动”。
不是挥舞,不是攻击。而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与剑身共鸣,引动其最细微的震颤。
最初,毫无反应。剑魄的意念如同石沉大海。他毫不气馁,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搏动的核心,摒弃所有杂念,只留下一个最单纯的念头:动。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在某个心神与剑魄搏动达到奇妙契合的瞬间——
“嗡……”
剑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小到肉眼难辨,若非他与剑身一体,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颤,却如同在漆黑的长夜中撕开了一道裂隙,带来了第一缕微光。
他“掌控”了这具“身体”最基础的一丝控制权。
接下来的过程,依旧缓慢而艰难,却有了方向。
从微不可查的颤动,到能够持续引起剑身发出低沉的共鸣。从共鸣,到尝试引动剑身内残留的、与自身同源的微弱紫霄灵力,对抗地心引力与“铁骨木”的禁锢。
又是无数次的尝试与失败。
终于,在第三日将尽时。
“锵……”
一声比之前清晰许多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轻响,自剑柄与树干的交接处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