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韵轩地下石室，月光石恒定柔和的光芒，将两张凝重的面孔映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叶清雪盘坐于蒲团之上，一袭月白长裙纤尘不染，但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寒。她手中，一枚色泽深黑、边缘流转着暗金纹路的传讯符，正缓缓熄灭最后一点灵光。符中传来的，是钱长老那熟悉、温和、却令她骨髓生寒的声音：

“清雪吾徒，近日闻你勤修不辍，修为精进，甚慰。然《冰凰剑诀》至高处，心魔易生，旧疾难防。为师新近炼成一炉‘特制清心丹’，药力更纯，于你当前境界当有奇效。明日申时，可来‘寒冥洞’一行，为师亲自为你讲解功法关隘，赐下丹药，助你稳固道基，早日窥得金丹门径。”

辞恳切，关怀备至，与往日一般无二。但听在叶清雪耳中，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心底最深的警惕。

“寒冥洞……”叶清雪低声重复，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那是钱长老的私人洞府，位于主峰“天权峰”后山一处极为偏僻的阴寒裂谷深处，阵法重重，等闲弟子不得靠近。她身为真传，早年曾有幸去过两次，皆是钱长老以“考较修为”、“指点秘法”为名召见。洞内阴气森森，冰寒刺骨，虽适合冰系修士感悟，却总给她一种莫名的压抑与不安，仿佛黑暗中潜藏着无数眼睛。如今想来，那便是“蚀心咒”邪力弥漫之地，是对方掌控、监视她的“主场”。

“特制清心丹……只怕是加了料的催命符。”林焰坐在对面，神色沉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片，“功法指点是假，试探你近况，甚至逼你当场服下那‘特制’丹药，引动你体内咒力，才是真。若你拒绝，或表现异常，他便有理由怀疑，甚至可能直接翻脸。”

“我知道。”叶清雪的声音冷如玄冰，“他等不及了。我停丹两月有余，体内咒力非但未如他所料般失控恶化，反而在你的帮助下，隐隐有稳固甚至被压制的迹象。他必定察觉异常，此次召见，是最后的试探，也是布下的陷阱。要么我乖乖回去，重新做他的‘鼎炉’；要么，他便要‘清理’我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或许……还会趁机探究你我的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你去。”林焰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但要去得坦然，去得‘正常’。”

“如何坦然？”叶清雪问，冰眸中带着询问。

“他既要试探，你便给他看。”林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你体内咒力，经我数次暗中相助压制，外加你自身修炼与寒潭环境，目前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表象看来，与长期服丹‘稳定’状态相差不大。你只需以‘守心静气’之法，辅以我先前所授的‘冰心诀’伪装，将自身气息控制在‘略有反复但总体稳定、偶有心悸’的状态，与他周旋。功法疑问，可提几个《冰凰剑诀》中真正艰深、却与咒力无关的关隘请教，显得你确实在苦修。至于丹药……”

他翻手取出一个与叶清雪用来盛放“清心丹”一模一样的冰玉瓶，里面是三粒淡青色丹丸，无论是外观、气息，都与真的“清心丹”一般无二，甚至同样有那丝被清心药力包裹的阴邪之感。但这只是林焰以普通清心药材，混合一丝模拟的阴邪灵力（源自净化“清心丹”残渣所得）炼制的“仿品”，徒有其表，并无真正侵蚀咒力，服用后只会产生微弱的清心宁神假象，绝无激发咒力之虞。

“此为仿制丹药，你带去。若他逼你当场服用，你可稍作犹豫，然后服下此丹。此丹无害，反有些许安抚心神之效，正好契合你‘需要丹药辅助’的伪装。他见你服药后‘状态好转’，疑心或可稍减。”林焰将药瓶递给叶清雪。

叶清雪接过，入手冰凉，神识略微探查，心中暗惊于林焰的炼制手段竟能以假乱真到如此地步。她将药瓶收起，又问：“若他不止于试探，直接翻脸，或以秘法引动我体内咒力，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