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小比的最后一日,天色未明,演武广场已是人声鼎沸,喧嚣直冲云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却丝毫压不住台下数千弟子近乎沸腾的热情与期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座最高、最阔、以整块“镇山黑玉”打磨而成的“天”字主擂台上。今日,外门年末小比的最终桂冠,将在此诞生。
林焰立于擂台东侧入场口,身形依旧挺直如松,只是面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几分,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气息也略显“虚浮”,仿佛昨日与韩立的激战,不仅耗尽了他的灵力,更伤及了本源。他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更添几分孤寂与单薄。他手中握着的,已非昨日那柄布满裂痕的铁剑,而是一柄崭新的、同样是制式的精铁长剑——这是晋级四强后宗门新发的奖励。剑身光亮,却无甚灵韵,与他此刻“虚弱”的状态相得益彰。
他的对手,早已傲然立于擂台西侧。那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年,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与贵气。他穿着一身用银线绣着流云纹的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脚踏登云履,华贵不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着的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呈暗金色,镶嵌着数颗散发着微光的灵石,剑未出鞘,已有隐隐的锋锐之气透出,显然是一柄品阶不低的法器。此人,正是本次小比另一场半决赛的胜者,亦是本次夺冠最大热门——“流云剑”白子风。
白子风,炼气五层初期修为,主修家传《流云剑诀》,剑法轻灵飘逸,变幻莫测。更重要的是,他是外门“传功殿”白长老的嫡孙,背景深厚,资源优渥。此次小比,一路行来,几乎未遇像样抵抗,皆是轻松取胜,其展现出的实力,稳压同侪一头。在外门,他早已被视为内门苗子,此次夺冠,在大多数人眼中,不过是走个过场,为其履历再添一笔光辉罢了。
此刻,白子风正以审视、甚至略带玩味的目光,打量着对面那个“侥幸”闯入决赛、看起来气息奄奄的对手。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淡淡笑意。
“决赛,林焰,对阵,白子风!”执事弟子运足灵力,声传四野,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两人同时迈步,登上擂台。黑玉铺就的擂台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身影。
“林焰?”白子风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腔调,“能走到这里,倒是出乎本少爷预料。看来,你的‘运气’,确实不错。”他将“运气”二字咬得略重,嘲讽之意溢于表。
林焰“艰难”地抱了抱拳,声音“沙哑”:“白师兄,请指教。”
“指教?”白子风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林焰苍白的脸色和那柄普通的铁剑,眼中轻蔑更甚,“也罢,本少爷今日心情尚可。看在你连番苦战、伤痕累累的份上,便让你三招。免得旁人说我白子风,胜之不武。”
此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让三招?在决赛擂台上?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倨傲!简直是将对手的尊严踩在脚下!但无人觉得不妥,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白子风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资格!
“白师兄大气!”
“这才是天骄风范!”
“林焰完了,就算让他三招,他能破开白师兄的防御吗?”
“估计连衣角都碰不到吧……”
议论声中,林焰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握着剑的手也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艰难”地说道:“多、多谢白师兄……成全。”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脚下步伐一动,身形骤然前冲!依旧是《青玄剑诀》的起手式“剑指南山”,依旧是那黯淡无光的铁剑,剑尖颤抖着,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刺向白子风!速度不快,力量不强,甚至剑招之间还有几分“滞涩”和“勉强”,完全是一副强弩之末、拼死一搏的模样。
白子风眼中笑意更浓,身形不动,只是微微侧身,那柄暗金色剑鞘甚至未曾抬起,仅凭身法,便以毫厘之差,轻松避开了这“软弱无力”的一剑。衣袂飘飘,姿态优雅,仿佛闲庭信步。
“一招。”他淡淡报数。
林焰“踉跄”着收住前冲之势,似乎因用力过猛牵动了伤势,嘴角又“溢出一丝血线”。但他眼神“倔强”,咬牙反手又是一剑横扫,目标却是白子风下盘。这一剑,比之前略快一分,但依旧毫无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