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仲秋，百草园内草木气息愈发浓郁，却也透着一丝万物将凋的肃杀。丙字药圃的日子依旧在陈执事阴冷的目光和腐骨花甜腥的气息中缓缓流淌。周小豆经那日惊险，在林焰暗中调理和王大石“粗犷”的照料下，总算捡回一条命，但身体更加虚弱，被调去了更清闲但也更没前途的杂物库打杂，整个人愈发沉默。林焰心中对邪气侵蚀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净化腐骨花的行动也越发隐蔽谨慎，同时开始暗中留意《引气诀》和周小豆当日修炼山洞的异常，只是尚未有明显发现。

这日，百草园丙、丁、戊三个药圃区域的杂役，都被召集到了园中一片相对开阔的晒药场。晒药场以青石铺就，平整宽阔，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木台上，端坐着包括陈执事在内的三名执事，皆面色严肃。台下，数十名灰衣杂役弟子肃然而立，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季度小比，这是百草园针对杂役弟子的例行考核，旨在检验三月来对灵草知识的掌握和照料实务。考核结果，将直接影响接下来的差事分配、例俸多寡，甚至关系到能否被某位内门师兄师姐看中，收为专属药童——那可是杂役弟子一步登天的机会。

林焰站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微微低着头，目光平静。他早已从小道消息得知考核内容：分为“灵草辨识”与“照料实务”两部分。辨识考核随机抽取药园中常见的五十种灵草，需准确说出其名称、药性、生长习性、采摘要点及常见配伍。实务则是现场演示某种灵草的特定照料步骤，并回答执事提问。

这对他而，毫无难度。在葬神渊无名古修的玉简中，在“有进无出林”中邢老头的传身教，以及在百草园这三个月的亲身实践，加上紫霄灵力对草木灵气和细微状态的敏锐感知，别说这区区杂役层次的考核，就算外门丹鼎院的普通弟子，在灵草认知的广博和精微上，也未必能胜过他。

但他要的，不是第一，甚至不是优秀。是中等，平庸，毫不起眼。

“考核开始！”台上，一位面白无须的丁姓执事扬声宣布，“第一项，灵草辨识！被念到名字者，上前！”

一个个杂役被叫到名字，忐忑上前。木台侧方，摆着三个蒙着黑布的大竹篮，里面便是随机抽取的灵草样本。被考核者需掀开黑布，在十息内说出手中灵草的全部信息。

“赵明！上前！”

“是、是……”一个矮胖少年战战兢兢上前，手抖着掀开黑布，拿起一株叶片狭长、开着小蓝花的草。“这、这是蓝芯草，性寒，可、可清热……生长在阴湿处……”他说得磕磕巴巴，漏了好几个要点。丁执事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录：“丙下。”

“钱小茹！”

“弟子在！”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少女上前，拿起一株根部肥厚、形如人参的植物，侃侃而谈：“地精参，补气益血，固本培元，喜阳耐旱，三年可采，以秋季浆满为佳，忌用铁器……”说得颇为流利。“乙中。”

考核继续进行。有人紧张忘词，有人张冠李戴，引得台下低笑，也引来台上执事的冷眼。王大石也被叫到了，他抽到一株“铁骨藤”，挠着头，吭哧了半天，只说出“硬，结实，能做绳子……好像能壮骨？”

听得丁执事直皱眉，给了个“丁上”，差点就不及格。王大石也不在意，摸着脑袋憨笑着下来了。

“林岩！”

林焰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他能感觉到，台上陈执事那淡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蛛丝，瞬间缠绕过来。周围不少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探究，或是不屑——这个从膳食坊刘扒皮手下“熬”出来，又“走运”突破炼气三层，却被陈执事当众罚没灵石的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走到竹篮前，伸手掀开黑布。里面躺着一株约半尺高、通体翠绿如玉、茎秆中空、顶端开着三朵铃铛状小黄花的植物。

“玉铃草。”林焰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性温和，宁心安神，调和药性。喜半阴，畏涝，以山涧旁沙壤生长为佳。花期仅七日，需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摘，保留完整根系。可作安神丹辅药，忌与烈阳花同用。”

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要点齐全，甚至补充了“忌与烈阳花同用”这个相对冷门的配伍禁忌。这是他在陈执事书架上某本不起眼的残卷中瞥见的。

台下微微骚动。这回答，比之前几个得“乙”等的还要完整些。连那位丁执事也略微点头，在簿子上记下“乙上”。

然而，就在丁执事即将宣布下一个名字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执事，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钝刀刮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