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日子，缓慢而平静，如同山涧溪水，在日光与月华的交替中，无声流淌。林焰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更快。此地稀薄却纯净的灵气，配合老邢头那些虽然粗陋但配伍精准、药性温和的草药，加上他自身紫霄灵力强大的滋养修复能力，不过两日，断裂的骨骼已初步愈合，内腑震荡平复大半，只剩下些顽固的淤血和经脉的暗伤需要时间温养。后背的刮擦和左肩的撞击伤也结了厚厚的痂，开始发痒。

张小虎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星半点的血色。老邢头每日定时给他灌药、换药，手法熟稔。断腿的夹板固定得很牢靠，老邢头说骨茬对得正，只要不再出意外，将来走路或许会有些不自然，但不至于完全瘸掉。

这两日，林焰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运功，同时也默默观察着这位神秘的独臂老人。老邢头话很少，除了必要的交流（关于伤势、用药、饮食），大多时候都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修补工具，鞣制兽皮，打理屋后一小片开垦出来的、种着耐寒药草和薯类的土地，或是带着他那把老弓，进入山林浅处，半晌后拎回一两只野兔或山鸡。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经年累月与山林共处形成的独特韵律，那只独臂运用起来，比许多双手健全的人还要灵活有力。

老人似乎对林焰和张小虎的来历，以及他们为何被黑岩城追捕，毫无探究的兴趣。也从不靠近、触碰林焰那两柄用布缠裹的长剑。但林焰能感觉到，老人那双锐利的眼睛，偶尔掠过他身上时，会停留一瞬，尤其是在他无意识运转心法、周身毛孔自然舒张、隐隐与外界纯净灵气交互共鸣的时候。老人眼中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喻的情绪，似是追忆，似是了然，又似是更深沉的复杂。

这山林也着实古怪。白日里，鸟语花香，溪水潺潺，与寻常山林无异。但一到夜晚，尤其子时前后，林间便会升起淡淡的、乳白色的薄雾。雾气并不浓，却总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人失去方向感。林焰曾尝试在黄昏时，以木屋为中心，向外走出百步做个标记，结果兜兜转转，最后总是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木屋附近。仿佛这片山林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庞大的迷宫。这或许就是“有进无出”传说的由来之一。

第三日清晨，林焰感觉自己已恢复了六七成战力，至少行动无碍。他走出木屋，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山林深处——那里，灵气似乎更加浓郁、活跃一些。掌心的紫纹，在这两日也时不时传来微弱的、有规律的悸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想去深处看看？”老邢头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出了屋，正用独臂擦拭着那把老弓，头也不抬。

林焰心中一凛，转身，斟酌着词句：“邢老伯，这林子深处……您可曾进去过？”

老邢头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密林深处，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影。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进去过。年轻时不信邪，仗着有几分猎户的本事和胆气，往深处闯过几次。”

“然后呢？”林焰追问。

“然后？”老邢头扯了扯嘴角，那道疤痕随之牵动，“每次都莫名其妙绕出来，最远一次，也不过深入了三四里，就感觉头晕眼花，心跳如鼓，再往前走，连步子都迈不动，好像前面有堵看不见的墙。邪门得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告诫：“不过，林子最深处，听说有座古庙。很老很老的庙，黑岩城还没建起来的时候，就有了。祖辈传下来的话，说那庙是镇压山中邪魔的，凡人不可近。早年有几个不信邪的樵夫和猎户结伴进去，再没出来。后来又有几个自恃勇武的城卫，带了刀枪进去查探，同样没了音讯。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敢往那最深里去了。都说那庙里，住着真妖怪。”

古庙？镇压邪魔？林焰心中一动。这描述，结合此地灵脉和阵法般迷惑方向的特性，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可能。上古遗迹？封印之地？还是……与紫霄鼎片有关？

“您知道那古庙大概在哪个方向吗？”林焰忍不住问道。

老邢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衡量什么。良久，他才用弓梢指了指西北方向，一处林木显得格外高大茂密、光线也似乎更加晦暗的区域：“那边。顺着那条快要被荒草盖住的兽道，一直走，大概五六里。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去。年轻人，有些好奇心，会要命的。”

“多谢老伯告知。”林焰抱了抱拳，没有说自己去不去，但心中已然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