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黑岩城西侧那道年久失修、被林焰一剑劈开锈锁的偏门，扑面而来的不是自由的气息，而是更加凛冽、裹挟着沙石和枯草气息的夜风。身后，城门方向传来的喧嚣、怒吼、以及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耳后。

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崎岖山路的轮廓。林焰背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张小虎，将残余的最后一点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轻身术》催发到极致，每一步都在干燥坚硬的土地上踏出一个浅浅的凹坑，身形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西北方向的荒山野岭亡命狂奔。

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来火辣辣的灼痛。喉咙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分不清是之前硬撼刘彪时留下的内伤，还是透支过度导致的气血逆行。左臂的箭伤早已麻木，只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流出，浸湿了衣袖，在夜风中迅速变得冰冷黏腻。背后的张小虎轻得可怕，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如千钧，每一次颠簸，都能听到他压抑的、细弱的呻吟。

体内的灵力，早已涓滴不剩。丹田中那枚紫色鼎片碎片，旋转的速度缓慢得如同停滞，散发的辉光黯淡微弱，只是勉强维持着不彻底沉寂。经脉空荡荡，传来一阵阵空虚的刺痛和隐约的抽搐感，那是过度压榨后的反噬。他现在完全是在靠“炼肉”、“炼骨”大成的强横体魄，以及一股不肯认输、不甘倒下的狠劲在支撑。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

马蹄声！清晰、急促、富有节奏的马蹄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从身后的黑暗中迅速逼近！而且不止一匹！听声音，至少有五六骑，甚至更多！是城主府的骑兵！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组织起了追兵，而且配备了马匹！在平坦地带，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林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咬牙，强迫自己忽略身体各处传来的哀鸣，再次压榨出潜藏的体力，拼命改变方向，试图钻进旁边更加茂密（虽然大多是荆棘和低矮灌木）的乱石坡。希望能利用复杂地形减缓马速。

然而，追兵显然经验丰富。他们并不急于立刻追上，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不紧不慢地辍在后面，利用马匹的耐力优势，不断压缩林焰的活动空间，消耗他本已濒临枯竭的体力。几支冷箭时不时从黑暗中刁钻射来，逼得林焰不得不做出各种狼狈的闪避动作，进一步加剧了消耗。

“小杂种！你跑不了了！”

“放下那小子，跪地求饶，给你个痛快！”

“一百灵石！老子的一百灵石！”

粗野的呼喝和充满贪婪的狞笑随风传来，如同毒蛇，噬咬着林焰的神经。他知道，这些追兵是在戏耍他，是在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感。一旦他速度稍慢，或者露出破绽，下一秒就会面临雷霆般的合击。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杀得生疼。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除了风声、马蹄声、自己的喘息和心跳，还有一阵阵越来越响的嗡鸣。世界仿佛在摇晃，脚下的土地变得绵软而不真实。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就在他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需要用尽全身意志，肺部快要爆炸的时候，前方的地形骤然一变！

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碎石的空地尽头，大地仿佛被一柄天神巨斧狠狠劈开，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断崖对面，是另一片黑黢黢的山体，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如同刀刃般的岩架，在星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两崖之间，相隔至少五六丈宽，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凄厉的风从渊底倒卷上来，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绝路！

前有深渊，后有追兵！

林焰猛地刹住脚步，碎石在脚下哗啦啦滑落，坠入无底的黑暗，连个回响都听不见。他背靠着崖边一块冰冷的巨石，剧烈喘息，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目光快速扫过断崖和对面的岩架，心瞬间凉了半截。五六丈的距离，若在平时状态完好，施展《轻身术》或有六七成把握。但现在，他灵力枯竭，体力透支，还背着一个重伤的张小虎……

“焰……焰哥……”背上的张小虎似乎被颠簸和寒冷的山风吹醒了一些，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火把光芒和影影绰绰的骑马身影，又看了看前方那道令人绝望的断崖，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放……放下我……你……你自己……能跳过去……”

“闭嘴！”林焰低吼，声音嘶哑。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最“理智”的选择？放下张小虎，减轻负重，他或许能拼死一搏，跃过这道深渊，获得一线生机。而带着张小虎，两人几乎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