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洛摇摇头。
他当然清楚二儿媳没说完的那半句是啥。
还能因为啥,不就是因为他这个公爹?原主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自家的几个儿子不成器,他这个当老子的又能好到哪里?
吃好的,喝好的,但凡家里有点什么吃食全都进了陈老汉的肚皮。
日子过成这样。
他这个当公爹的可以说有一半功劳。
闻声,陈文洛摇了摇头,刚想张嘴说点什么。
谁曾想周氏迈着腿走进来,撇眼瞧见锅里炖的稀烂的熊肉,一把就推到了张秀芬的身上。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借我家的银钱吃肉,你倒是好大的面皮,不是说好了等米下锅吗?如今你家吃的满嘴流油,却占着我家的半斗米不给,张氏你安的什么心?”
“周家嫂嫂,我没有……这熊肉是公爹夜里进山打来的,我们明日便进城还了银钱给你……我……”张秀芬张着嘴苦苦哀求。
她当日实在是没的办法。
公爹奄奄一息,迫不得已才管周氏的男人借了半斗米应急。如今公爹好转,甚至给她们打了熊瞎子来吃肉,如何能让周氏站在院门骂街。
可周氏压根就不管那个。
一甩手,张秀芬就被推了个趔趄。
“你公爹打来的?真是好大的笑话,陈家的老汉六十好几还有这能耐?怕是上炕都费劲,怕不是你这小寡妇不守妇道和那些泼皮们打了桩吧。”
“张氏你这么细皮嫩肉一定卖了个好价格。”
周氏得寸进尺,嘴上更是个没把门的。
二儿媳张秀芬心思细腻,不善辞,比不得大儿媳赵娥刚烈干练,更没有老三媳妇田云那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本事。
周氏的污秽语落在张秀芬的身上。
后者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就落在了地上。
“我……我没有……”
“没有?”
周氏的嗓门忽然就高了一度:“张氏,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若不是你不知羞与那些市井厮混的泼皮打了桩,你们老陈家狗都嫌,哪来的银钱卖肉食?”
周氏嗓门极大,哪怕是深更半夜周遭的邻里街坊也被吵醒走出了家门瞧热闹。
这世道,礼义廉耻大过天。
而周氏扯着嗓门不管不顾的一通污秽语落在张秀芬的身上,后者只觉得天昏地暗。
张秀芬咬着嘴唇,眼眶红的厉害。可她不敢与周氏争吵,生怕让自家公爹丢了面子。整个黑石坪谁不知道自家公爹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说别的没用。”
说着,周氏叉着腰,她忽然眼珠儿滴溜溜一转:“要么还粮,要么给粮食,谁家的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你拿不出银钱来还账,那就拿这锅香肉来抵。”
周氏丢下一句,端着剩下的半锅肉就朝外走。
她是吃定了老陈家这几个儿媳妇。
睡觉老陈家的男丁跑路的跑路,参军的参军,整个家里拿不出一个定门立户的?至于陈老汉?一个六十岁的老翁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我……我跟他拼了。”
田云咬着牙,拎起菜刀就要和周氏拼命。
没成想,她这脚步还没抬起来,就被陈文洛按在了原地。
“放下!”
陈文洛抻着脸,他盯着端起半锅肉的周氏冷声道。
一听这话,田云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完全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自家公爹会站出来,往日这种事他是压根都不沾的。
旁人骂的再难听,公爹历来都是当成听不见的。
而现在……
“公爹……”
张秀芬张了张嘴,也是愣住了。
“有公爹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陈文洛拍了拍张秀芬的肩膀,直接挡在了院门口。
伸手一指,陈文洛重复道:“我叫你放下。”
闻声,周氏也吓了一跳。
她也没想到这时候陈文洛这老汉会突然蹦出来,一时间竟然有些底气不足。
只是瞧着周遭的邻里街坊望过来,周氏却不肯丢了脸面:“老东西,你想干啥?你家媳妇欠了我家半斗米,端你一锅肉咋了?”
这声音不小,可陈文洛却是挖了挖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