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完就跑,别回头啊。”
“就这?”
“就这。”
孩子把信一把攥紧,撒腿就跑。
陈海蹲回沟边,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跑远。
信刚递到站岗民兵手里,那孩子转身就蹿。
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眨眼功夫就没了影。
民兵撕开信,皱着眉头念了两行,脸色顿时变了。
他抬头往左右看,街上空落落的,连个闲人都没有。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沟边那棵柳树下,早就没人了。
陈海抄小路先回了家。
他把枪塞进灶房后头的柴堆里,抖了抖身上的土,换了件干爽的褂子。
他把枪塞进柴堆里,是避免龙涎珠空间暴露,要用的时候,直接来柴堆拿,或者被家人发现。
娘正在院里择野菜,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上哪儿去了?”
“进城办点事。”
话音刚落,外头轰隆两声,连地面都跟着震。
陈海探头一看,两辆解放牌大卡车从院门口碾了过去。
车斗里站着一排民兵,一路扬着灰尘,直奔村东头去了。
他站在门坎上,眼睛亮了一下。
动作挺快的。
“什么车啊?”娘也探头往外看。
“什么车啊?”娘也探头往外看。
“公家的车。”陈海把褂子往肩上一披:“走,看热闹去。”
“看什么热闹?”
“林家的。”他人已经大步出了院门。
隔着一道墙,大伯陈国良正蹲在地上修船帮。
听见动静他抹了把手就往外冲,他是渔业队带队人,这种事跑得比谁都快。
卡车在林家门口围了半圈,车头正对着院门,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公社主任从驾驶室跳下来,脸黑得象抹了锅底灰。
他一脚踹开那两扇虚掩的木板门。
民兵紧跟着鱼贯而入。
林德贵一家被一个个架了出来。
他老婆头巾歪着,汗把脸糊成了一片。
林文虎被两个民兵反剪着骼膊,嘴里还想嚷嚷。
林德贵最惨,两条腿软得根本撑不住人。
被架到院中央,人家一松手他就瘫在地上。
墙头,房顶,门外的土坡上,全都是赶来看热闹的人。
刘婶子挤在最前头,手在围裙上攥得死紧,嘴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敢说,又不敢现在就走。
村主任陈主任和大伯陈国良都被叫了过来,让他们做见证。
其实根本不用他们见证,这么多看热闹的村民,大家伙都看着,都能做见证人,谁也搞不了鬼。
民兵直奔灶房。
十几分钟后,一袋一袋的粮食从灶房后头往外扛。
扛到院子里,码成了一座小山。
三十来袋粮食,霉味顺着风散开,呛得人直皱眉头。
有两个民兵抬着袋子往下放的时候,不小心把袋口扯开了,发霉变黑的米粒撒了一地。
院外的人群一下就炸锅了。
“这是粮食?”
“这是粮食!”
“造孽,真是造孽,好好的粮食都放坏了。”
“老林家真该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挣开人群,蹲下去抓起一把米,手一直都在抖。
“去年冬天。”她抬起头,声音发颤:“我家老三啃树皮,啃得嘴都烂了。”
“他家的粮,到底是哪儿来的?”
“上面拨的救济粮!”
“救济粮他都敢藏!”
人群里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这和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有啥两样?”
这一声喊出去,几十个人跟着应和。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林德贵瘫在地上,一双眼睛跟着那袋袋粮食往院子里走。
光这些发霉的粮,就够把一家子送进大牢蹲到死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紧,却一声也没发出来。
民兵的搜查还没停。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