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地值多少钱啊?”
“提什么钱啊?”
陈海忍不住笑了。
“我海边长大的,鱼有的是,这就当是我谢谢所里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大伙。
“上回我被人诬告,多亏所里给我撑的腰。”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开了,武所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小海来啦!”
“武叔好。”
武所长走到那堆鱼干跟前,蹲下去捏了一片在手指上捻了捻。
“这鱼干晒得不错。”
他拍拍手站了起来。
“你这是连所里的弟兄们,全都给想着了?”
“那都是应该的。”
武所长也就没再推辞。
他咳了一声,把院子里的人全都叫了过来。
“大伙都过来一下!”
十几个民警放下手里的活站成了一排。
武所长指着陈海,嗓门提得老高。
“你们都给我记住这张脸。”
“这是我侄儿陈海,石浦村的。”
“往后他要是到所里来办事,你们都多照应着点!”
“都听见没有啊?”
“听见了!”
“海子兄弟好!”
“海子兄弟好!”
人群里有人先喊了一声。
“海子兄弟。”
接着大伙就跟着喊成了一片。
陈海一个个点头应过去,心里可是明白得很,这一声兄弟叫值,比那两筐鱼干值钱多了。
人情这张网就这么开了个好头!
陈海把鱼干分下去,有人抓了一把回屋,有心急人干脆蹲在院子里嚼了起来。
武所长拉着陈海到树荫底下坐下:“你这两天都忙什么呢?”
“今天下午我还得出趟门。”陈海随口接了一句:“去罐头厂交鱼。”
“交多少啊?”
“这回打了近千斤的鱼。”
武所长愣住了,怀疑耳朵出了问题,院里正嚼鱼干的几个人也齐刷刷抬起头。
“你刚才说多少斤?”有一个民警反应过来追问。
“一千斤。”
“一千斤啊?”
那民警手里的鱼都掉了,武所长把茶缸放了下来:
“老邵一个月让你交多少?”
“六百斤。”
“前两天你不是还为六百斤指标发愁吗?怎么就拿出一千斤了?”
“我发愁,可大海给面子,大鱼成群成群往我的网里钻,一不小心就多了。”陈海笑得很得意。
武所长愣了一小会儿,一拍大腿。
“你这小子啊!真行!邵厂长票多油水足,你给他弄了一千多斤鱼,可得好好宰他一刀。”
“邵叔给了我一个收购员名额,还另许了一个车间名额,车间岗!”
院子里瞬间安静。
武所长端着茶缸的手也停住了。
他缓缓把茶缸搁在腿上,上下打量了陈海一遍。
“两个名额?一个收购员!还有一个车间岗!”
武所长半天都没缓过来,就连他身为所长,很多人都给他面子,也很难弄来两个编制岗。
陈海用一千斤鱼换来了!!
“这小子哪是去交鱼啊,这分明就是去做大买卖的!”
“一个指标在灾年里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这竟然还能弄来两个。”
他心里翻来复去地琢磨,忽然压低了声音。
“陈海啊。”
“这两个东西一个是你的饭碗,另一个可就是一大家子的饭碗了。”
“其中的利害你懂吗?”
“我都懂。”
“你懂了就好。”
武所长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定要拿稳了,千万别弄丢了。”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陈海起身准备要走。
“在所里吃了饭再走吧。”
武所长开口挽留他。
“不了不了。”
陈海摆了摆手。
“厂里那一秤还等着我过去呢。”
“行吧。”
武所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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