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斤的龙趸拖回晒场的时候,石浦村老老少少全都出来了。
八百斤的龙趸,十几个壮劳力喊着号子,用两根碗口粗的杠子,才把它抬上了晒场中央。
龙趸躺在青石板上。
鱼鳞泛着幽深的青黑色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层层叠叠的。
鱼嘴半张着,露出一排排刀锋利齿,几个胆小的孩子直往大人身后缩。
晒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男人们蹲在鱼边上,议论着这条鱼能出多少肉多少油,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高处的石阶上往下看,小孩子们在人群里撒欢,时不时被自家大人拎着后脖颈拽回来。
陈主任站在鱼头旁边,清了清嗓子,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兴奋。
“都静一静,按规矩!”
他顿了顿,把人群扫了一圈。
“出海围捕的渔民,每人一份,陈海,独得一半!”
人群静了两秒。
然后炸开了。
“一半?!”
“好家伙,这小子一个人吃半条龙趸!”
“人家一个人捅死的,用命换来的,拿一半有啥不对?”
大多数人的语气里是服气的。
那条鱼是谁杀死的,全村人都知道,没有陈海,别说分鱼了,今天指不定得搭进去几条人命。
只有一个人不服。
林德贵推开人群挤到前面。
他还穿着早上出海那身衣服,裤腿半湿,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
他拨开挡路的两个村民,扯着嗓子嚷起来。
“凭啥他一个人拿一半,龙趸是集体的,是四条船二十多个人的集体捕猎!”
“他一个人拿一半,让其他出海的兄弟喝西北风去啊,必须平分!”
他这一嗓子,把晒场上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陈海。
陈海蹲在鱼尾巴旁边,无聊地用手指戳鱼尾。
闻,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盯着林德贵一字一顿。
“林副主任,我问你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晒场的嘈杂。
“龙趸冲过来的时候,头船上第一个跳上救生筏当逃兵的人,是谁?”
全场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
林德贵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慌乱地扫向人群,想找个人帮腔,但所有和他对上眼的人,都把目光别了开去。
没人帮他。
没人帮他。
就在这时,一声咳嗽响了起来。
李老海。
渔村最年长的老渔民,八十多岁了,背佝偻得厉害,但那双眼睛贼亮。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慢悠悠走过来,慢吞吞开口。
“弃船逃命的人,不配分鱼!”
字字落地有声。
这是石浦村最老的一张嘴。
他一句话比陈主任拍十次桌子都管用。
陈主任松了一口气。
“林德贵,不参与分配!”
好!
村民们叫起好来,又响又齐。
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林德贵站在人群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陈海没再看他,转身朝人群里走了过去。
林文龙站在人群里,从头到尾没敢吭一声,就站在那儿,看着自己老爹当众出丑。
他的拳头攥的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陈海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