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陈海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抓贼!有人放火”
声音从巷口传过来。
陈海翻身下床,抓起门后的鱼叉就冲了出去。
潮音巷乱成一片,蔡师傅披着件单褂,拎着菜刀站在家门口,还有几户人家的男人也站在家门口。
陈海闻到一股呛人的煤油味,看到一只铁皮油桶,就在他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地上湿了一大片。
都是撒的煤油。
“要是再晚一点发现,整条巷子都会烧起来。”蔡师傅踢了踢油桶,骂了一句。
陈海点头。
巷子里都是平房,也没有煤气之类的,烧的都是煤、木材等等。
这个来放火的人,只要把一家点着了,火势蔓延,这一条巷子都有危险,难怪大家这么生气。
陈海还没意识到,这是冲着他来的。
爷爷披着衣服走了出来,手里也拎着一把鱼叉:“不是抓贼吗?人呢?”
“跑了。”
派出所的民警来得不慢,两辆自行车,四个人,四只手电筒。
墙根、巷口照了个遍,找到一些痕迹,判断是一个缺了一条腿的人,拄着拐来的。
陈海的脑袋嗡了一声,缺了一条腿的人,又放火这么狠,不就是林文龙吗?
只是判断,没证据,他没说出来。
等调查完,天都微微发亮了。
这时候。
郊区,有两个人躺在野地里。
一个是林文龙,一个是潘老四。
潘老四剧烈喘息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林文龙更惨,他吐了,吐完了又喘。
“你他娘的疯了!”潘老四缓过一口气,回手就是一巴掌:“你趁我睡着了,去偷油,还去放火,你知不知道那院子有多少人?那条巷子有多少人?火一起,你知不知道要烧死多少人?”
潘老四指着林文龙的鼻子大骂。
林文龙面容扭曲:“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让陈海去死,让他们一家人通通都去死。”
“就差一点,要不是被一个半夜起来撒尿的人看到了,我把火一点,他们就一个也跑不了!”
林文龙越说声音越大。
“你真是一个疯子。”
潘老四被吓到了。
他要报仇,让他杀陈海,他能下得去手。
可让他为了杀陈海,点一把火,烧掉一条巷子的人,他下不去手。
林文龙能下得去手。
“四舅,我不甘心。”林文龙发泄了一阵子,冷静下来了:“我本来什么都有,船、人、脸面,哪样不比他陈海强?如今我连条狗都不如,饿了三天,吃人家猪都不吃的东西,就这还吃不饱。”
潘老四脸色也不好看。
两人害怕被抓,身上也没钱,买不了吃的,也没住的地方。
两人害怕被抓,身上也没钱,买不了吃的,也没住的地方。
挖野菜,找好心人乞讨,睡废弃的院子,这些天以来,两人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老了十多岁。
潘老四没接话,肚子倒是叫了一声。
“行了,你也先别想这么多了。”
“先想办法找吃的,活下来,再想办法报仇,陈海必须死。”
潘老四最恨的人就是陈海。
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
陈海蹬着三轮车出了城,车斗里坐着爷爷和姥爷,两人怀里各抱着一根竹杆。
竹杆是真丑,节疤一个挨一个,竿身黑黄不匀,简直不象个样。
陈海直奔老河口。
老河口是条河的入海口,水面开阔,水流也平缓,岸上有礁石,水里也有礁石,很适合钓鱼。
河边还有一些芦苇,也有一些野鸭子,但不好抓。
他们以为来得够早了,可有人比他们还早,有十多个人早就找好了位置,鱼钩都甩进水里了。
陈海停车。
有人回头看他们,看到爷爷和老爷的鱼竿,有人直接没忍住:“老哥,你们的鱼竿真有个性。”
说话的人比较幽默,选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词儿。
可众人都听懂了,传来一阵笑声。
姥爷的脸腾地红到耳根,爷爷脸上也挂不住,嘴硬:“竿子丑,鱼不嫌,能钓鱼就是好鱼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