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个工作指标?”大哥把橙子搁下:“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两个正式工指标,一个临时工。”陈海又重复了一遍。
隔壁床那个产妇的家属先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腰,另一头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个老太太也停了。
他们齐刷刷扭过头来。
靠墙床上一个抱娃的女人瞪着陈海,孩子都哭了,她都忘了哄。
病房里七、八号人,一时没一个出声的。
“大意了,让他们听见了,这年月,一个正式工指标都得抢破头。”陈海把麻袋往脚边一放,心里门儿清:“乡下多少人家为这一个名额跑断了腿、托光了人情,我这一句话,怕是把他们震懵了。”
“咳。”
有一个男人搓着手凑了过来,三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是隔壁床刚生完孩子的产妇的男人。
“小同志。”他脸上堆着笑:“我有个刚成年的小妹”
“我还没打算结婚。”陈海立刻打断。
那人一愣,随即连连摆手:“哎,不是那个意思,不是”
他把声音放低,脸上的笑也收了,露出几分苦相:“我是想问你这指标,能不能匀一个出来?”
“匀?”
“我小妹刚满十八,叫李小雪。”那人搓着手,指节都搓白了:“这岁数,没工作就得下乡插队,我爹娘为这事腿都跑断了,头发愁白了大半。”
“哪儿的?”
陈海反应过来了。
上山下乡是大潮流,城里没工作的年轻人符合条件就要下乡。
当时的乡下,和几十年之后的乡下,完全是两回事,环境艰苦,下乡就是受罪,都不想下乡。
但凡是有点本事的,都不想让孩子下乡。
“城关北头的,姓李。”
“插队的名额,下来多久了?”
“前儿个通知的,月底就要走。”那人叹了口气:“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往山里一扎,谁放心得下?小同志,你要肯匀一个,你开个价,砸锅卖铁我也认。”
陈海没吭声。
“两千块。”那人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个布包,捏在手里:“我出两千。”
病房里“嗡”的一声,几道目光全落到了陈海脸上。
两千块!
这年月,够一家人吃用好几年,要是省着花,说不定能吃十年。
“两千块,够我买半条街。”陈海心里飞快算了一下:“可我要钱做什么?我重生回来,是让自家人过好日子的,指标是根子,卖一个,往后家里就少一个人吃商品粮,当然不能卖了。”
陈海神色严肃:“给五千都不行,这指标是我给自己家人弄的,难度多大你心里应该明白。”
那人张了张嘴,声音也低下去:“是是我冒失了。”
靠门床上一个老爷子放下搪瓷碗,慢悠悠开了口:“你这指标要是拿出去卖,出去喊一嗓子,就算没有一百个人排队,八十肯定有了。”
陈海笑了笑,没接话。
那人站在床边,手在衣角上搓来搓去,还是不死心,又弱弱地探了句:“那那你有对象了吗?”
“恩?”
“要是没有”他咽了口唾沫:“我明天把小妹带来,你们先处处看?”
陈海刚要说“不用”。
他想到了沉秋月,她还在家里等着他。
他也的确不想太早结婚,重生回来,首要任务是弥补遗撼,让家里人都跟着他过上好日子。
其次是搞事业,家人过上好日子之后,他要是不干点大事,不是白重生一回了?
相亲,娶媳妇,还没提上日程。
“哎哟!”
一声脆生生的笑先插了进来。
替嫂子换水的赵婶刚回到病房,刚好听到,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可问到点子上了!我这侄儿还真没对象!”
她转过身,冲那男人一扬下巴:“我跟你讲,他在县水产罐头厂当收购员,四级工,一个月三十四块,吃商品粮地!今年刚满十九,跟你小妹正般配!”
“赵婶。”陈海叫她。
“别叫,我说的不对吗?”赵婶一抬手,把他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大嫂也跟着帮腔:“海子,人家是一片好意,你都十九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我还不想结婚。”
“没让你现在就结婚。”赵婶拍了他一下:“先见一面,处一处,姑娘叫啥名?明儿几点来?”
“李小雪。”那男人赶紧接话,生怕错过机会:“晌午,晌午我就把人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