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上来的时候,没一点动静。
陈海整个人贴在礁石上,一动没动。
手里的半自动攥紧了,掌心一层汗,黏在木托上直打滑。
没有浪花,也没有响动,就那一片黑水慢慢鼓起一个包,水底下的东西在往上顶。
先是鳍尖,细长的一条,黑得发亮,接着是脊背,一截一截浮出水面,粗得能挡住半条舢板。
黑鲨浑身的毛一寸一寸立起来,喉咙里滚出低低的一声。
“就是它,独眼鲨!”
陈海咬着牙,上一世的事,他后来打听得很清楚。
林文龙带着半船人出海,半道上撞见这东西,网都不敢收,掉头就往回逃。
回村以后张罗着围剿,闹了大半个月,人伤了一堆。
老爹被它一口咬在腿上,从膝盖往下撕掉一大块肉,养了半年也没养利索,落了条瘸腿。
大伯给掀下海,撞在礁石上,断了两根肋条。
到头来那东西的尸体让林文龙偷偷弄走,转手就卖了个大价钱,拿着钱逍遥了好一段时日。
“这一世,你没机会再伤害我老爹了。”
他把手指头搭在护圈上,那地方凉,冻得指腹发紧。
心口一下一下地撞,撞得耳朵里都是响。
他压着性子,没急着开枪。
“不急着开枪,打得准,打中要害才最重要。”
“枪一响,要是没打中要害,独眼鲨往深水里一钻,我就被动了,所以第一枪一定要慎重。”
他把能对付独眼鲨的装备在心里过了一遍。
半自动一杆,弹匣压满。
手枪一把,出门前也擦过了,鱼叉插在背后。
网是昨天下午下水布的,就布在沟口最窄的那道缝上,用猪血做引子,独眼鲨进去就会被缠住。
舌头底下的龙涎珠,能精准监控独眼鲨。
“该死的独眼鲨还挺狡猾。”
他看了小半个钟头,才把独眼鲨巡游的路子摸清。
它贴着礁石外围走,脊背擦着石头,网一沾身就往后退,退出去绕一圈,再从另一个方向进来。
它鼻子灵,闻着血腥味。
可血是散在水里的,它找不着血从哪来,只能一圈一圈地试。
“换个人来,真没这个耐性。”
礁石上夜风一阵阵,吹得他后脖子发凉。
从后半夜蹲到这会儿,陈海的腿有点麻了,肚子也空了。
他取出空间里的包子,还是热的,就着葫芦里的水三两口吃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稀稀落落,东边还黑着。
再过三四个钟头就涨潮了,涨潮之前,成不成他都得上船。
家里这会儿该全睡了,锅盖上还扣着他娘蒸的包子。
他爹那条腿,这会儿也还长得好好的。
“等不起了。”
他把最后那包猪血拎过来,用一块旧油布包着,用麻绳扎著,血水顺指缝往下漏,腥味扑鼻。
他把最后那包猪血拎过来,用一块旧油布包着,用麻绳扎著,血水顺指缝往下漏,腥味扑鼻。
“就剩最后一包血了。”
“这一包撒下去,来的可能就不一定只它一个了。”
“可舍不得也不行,它不冲过来,我就得在这儿陪它耗到天亮,它耗得起,我可是耗不起。”
他把油布一抖,血块散进海里,慢慢化开,水面上浮起一层淡红。
风一吹,海水一荡,那股腥味就漫出去了。
顺着海水扩散。
独眼鲨几乎是同时就动了。
不动则已,一动起来快得很,老鲨从深水里拱上来,陈海这才看清它的脸。
右眼的位置只剩一个凹陷的疤。
它右眼的疤痕状态来看,应该是被鱼叉一类的武器戳瞎的,这样的伤痕在它身上不止十几处。
只剩下一只左眼,冷冰冰的漠视生命。
它身上最长的一道疤痕,从鳃一直拉到尾巴根,又长又凶险。
在这么多的伤害下捡回命,他已经不是一般的鲨鱼了,狡猾,凶残,远比一般鲨鱼危险得多。
“它看见我了。”
“它要猎杀我!”
陈海没动,手心又冒出一层汗。
独眼鲨贴着礁根转了两圈,忽然一甩尾,横着身子撞进网里,也一头撞进了礁石不宽的缝隙里。
陈海抬手就是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