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任换了个人。
“阿桃!出来拿货!”
他冲里屋喊。
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跑出来,眼睛亮亮的手脚麻利。
“我不要她服务。”
陈海指着那个描眉的女售货员摆了摆手。
“为啥?”
“谁知道她会不会缺斤少两。”
陈海看了那个描眉的女售货员一眼。
那女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
阿桃一样一样地拿,陈海站在旁边盯着秤。
四斤大白兔,用油纸包了四大包。
红糖和桃酥,各装了一纸袋。
碎花布十丈,卷起来一大卷。
棉花十斤,鼓鼓囊囊塞了一麻袋。
好烟四包,大前门两包,飞马两包。
白酒一瓶标签都旧了。
算下来三十多块。
“三十多块,顶我一个月的工钱。”
旁边打酱油的老头咂了咂嘴。
“这么些东西,这是谁家的少爷?”
他嘀咕。
“不是少爷,石浦村赶海的。”
有人低声接话。
陈海把钱数好,票交了又让阿桃开了张条子。
大麻袋往肩上一甩,他走出店门。
刚才还鄙夷泥腿子的几个店员,眼珠子跟着那麻袋一路转。
狗眼看人低,这回算是被钱和公章治服了,陈海心里暗爽。
出了供销社,他拐进了对面那家国营饭店。
大伯还在外头看车,他把麻袋往车上一搁转身进了店。
“同志,五十个肉包子。”
他冲柜台喊。
柜台后头,服务员的水笔停在半空。
后厨的门帘掀开一角,一个胖厨子探出头来。
“多少?”
“五十个。”
“五十个肉馅的?”
“对。”
服务员和厨子对了个眼神。
服务员和厨子对了个眼神。
“同志,我们店一天才蒸两百个,肉馅的还限量。”
服务员把水笔放下。
“限量?”
“一个人最多买十个。”
陈海愣住了。
“那我要五十个。”
“最多十个肉馅,剩下的素馅能给你四十个。”
服务员态度很硬。
“粮食金贵,肉馅的得凭肉票。”
胖厨子咽了口唾沫。
“我有。”
陈海把票往柜台上一放。
厨子拿起来看了看,又不甘心地放下。
“有票也限量,一天就三斤肉馅,还得分着卖。”
陈海磨了半天。
他把烟掏出来递了一根给厨子,又跟服务员说了半天好话。
“十个就十个,肉馅的十个,素馅的给我来四十个。”
他把布袋子递过去。
“四十个素馅?素馅还没现成的得等。”
服务员愣了一下。
“等多久?”
“半个钟头。”
“成,我等。”
陈海找了个凳子坐下。
最后还是那十个肉馅,四十个素馅。
十个肉馅给爷爷和大哥吃,素馅的大伙分,他数了数。
他把布袋子往肩上一扛,心里挺满足。
日头偏西,他和大伯拉着车往村里赶。
车上粮食,布,棉花,糖,包子堆得老高。
陈海蹬着车心里美滋滋的。
等回家先蒸两个素包子让小的们解解馋,肉馅那十个的给爷爷和大哥,他心里盘算着。
大哥的腿明天就得张罗着往县医院送了,他又想起这一桩。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往村里赶的时候,村东头那条路上,林文龙正揣着一卷纸,脚步飞快地往镇上走。
那一卷纸上写着举报材料四个字。
而这一袋包子,怕是要在穿制服的人眼皮底下被翻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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