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跪地磕头的人。
他们的额头顶着青石板,抬起来,磕下去,抬起来,磕下去,血从额头上渗出来,糊了满脸。
嘴里一遍一遍嘟囔着“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含混不清,嗡嗡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们不知道自己跪的是谁,不知道嘴里喊的是什么,嘴唇翻得发白,血丝从嘴角往下淌。
“那妖在太和殿。”白辞抬手指了指远处那座大殿,说完便迈步往前走。
几人跟着白辞穿过广场。
两边的卫兵站成一排,手里的长矛杵在地上,手握着矛杆,指节发白。
王晓燕从卫兵身边走过去,听见甲片摩擦的声响,咔咔的,每隔一会儿就响一声。
她扭头扫了一眼,卫兵的头盔底下黑洞洞的,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下巴上的汗珠挂在胡茬上,悬着,不往下掉。
金水桥横在前面,桥面不宽,能并排走三个人。
桥上的石板磨得光滑,缝里嵌着黑泥。桥头站着四个卫兵,两人一边,矛头交叉,堵住了去路。
白辞走到跟前,矛头纹丝不动,卫兵的眼睛在头盔里眨了一下,没有让开的意思。
“让开。”白辞说。
卫兵没动。矛头交叉得更紧了,铁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弹了几个来回。
白辞伸手握住两根矛杆,往两边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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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卫兵的手还攥着矛,整个人被带了个趔趄,脚步跟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们重新举起矛,白辞已经走过去了。
卢少友跟在后头,从两个卫兵中间挤过去,肩膀蹭着甲片,冰凉的铁片激得他一哆嗦。
过了桥,是一条长道,两边摆着铜鹤铜龟。
鹤嘴断了半截,龟壳上糊着一层绿锈,锈迹斑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道尽头是太和门,两扇门大敞着,门洞里站着一排太监,躬着腰,脸冲着地,手里捧着拂尘。
白辞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太监们的腰又往下弯了几分,脊背拱起来,浑身僵硬,像被人按住了头。
他们的眼睛盯着地面,眼珠子不动,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太和门的门坎高得吓人,快到人的膝盖,门洞那一头,就是太和殿前的广场。
比外头的广场小一些,但更气派。
地上铺的全是汉白玉,一块一块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台阶一层一层往上垒,每层都站着卫兵,手里的长矛举着,矛头朝上,银白色的一片。
殿门大敞着,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见声音,嗡嗡的,象是很多人压低声音在念经,又象是一大群苍蝇在飞。
白辞踏上第一级台阶,卫兵没有拦他。
他走一步,卫兵的眼睛就跟着他转一下。
他走了十几步,台阶两侧的卫兵齐刷刷地转过脸来,头盔里的眼睛一起盯着他。
就象木偶戏里的木偶被人拽了一下线,脑袋转过来,身体没动。
王晓燕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了她妈妈。
王桂芬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棉布袍子,头发披散着,站在台阶底下,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半盆水。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珠子一动不动,灰蒙蒙的,就盯着铜盆里的水。
刘陌染喊了一声妈,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还是不吭声。
她走到跟前,伸手去拉,王桂芬的骼膊硬邦邦的,像冻住了似的,根本拉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