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陌染寻声往窗户看去,被灯光映在窗上的两道影子,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不可描绘的画面。
大胡子坐在炕上,身子僵硬地挺着,象一根被钉住的木桩。
纸人的影子贴在他旁边,头歪着,一只手托着肚子,另一只手搭在大胡子肩上,象是在安抚,又象是在钳制。
两个影子的轮廓在窗户纸上忽大忽小,随着煤油灯火苗的跳动一晃一晃的,象两条蛇缠在一起。
刘陌染的胃翻了一下,别过头去。
周正启蹲在树根底下,正把烟拿在手里还没叼,眼睛盯着窗户,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白辞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看着窗户上的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顺手柄周正启手里的烟拿过来叼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白辞……我们……就这么看着?”
刘陌染忍不住小声问道,对此,白辞面色如常的说道:
“你以为那洋人,还能活多久?”
白辞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窗户上的影子,声音不大,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陌染怔了一下,看向白辞。
“他早就尸毒侵体了,五脏六腑烂了大半。
那纸人不来,他也就这几天的事。
纸人来了,反倒让他多撑了一会儿。
那上纸人身的东西,要借洋人的身子,自然不能让他先死。
它在拿自己的阴气替他吊着命,吊到再无利用关系为止。”
白辞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既然早晚都是死,还不如让这洋人死前做点贡献。”
周正启蹲在树根底下,嗓子发干:
“贡献?啥贡献?”
白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看看吧,能不能引出尸毒真正的主人!”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卢少友和陈亮一前一后跑回来,怀里抱着、手里提着大包小裹,喘着粗气。
卢少友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解开包袱,一样一样摆出来:
红布袋、墨斗、铜钱串、桃木钉、红绳。
他蹲在地上,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白仙家,都齐了。
五谷杂粮,一样一把,掺好了,装红布袋里,扎了口。
墨斗换了朱砂水,调得稠,跟血似的。
铜钱七枚,顺治到道光,一个不落,拿红绳穿上了。
桃木钉七根,老赵头削的,搁在柴房,我翻出来了,一寸半长,尖得扎手。
红绳一捆,纳鞋底那种,结实。”
卢少友一口气说完,抬头看着白辞。
白辞蹲下来,拿起那串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铜钱磨得发亮,字口清淅,是正经的老东西。
他放下铜钱,又拿起一根桃木钉,用指甲在钉尖上划了一下,钉尖刺进指甲缝,渗出一滴血。
他把血珠蹭在钉身上,点点头。“行。东西够用。”
他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里,环顾了一圈院子。
偏房的煤油灯还亮着,纸人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哼唱声断断续续,像哭又象笑。
白辞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伸手朝院子四角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