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腊月的沉阳,夹杂着些许年味的风,还带着股子刺骨的劲儿。
街面上的积雪在路边堆的老高,露出黑漆漆的路,被车轱辘碾得油光锃亮。
道边的枯树上挂满了雪,将整个城市装点了起来。
卖茶叶蛋的铁皮桶冒着白气,“茶叶蛋……热乎的……”的吆喝声混着自行车铃铛响,在早高峰的人堆里钻来钻去。
刘陌染靠在医院窗边,看着楼下骑着二八大杠的人嗖嗖过去,车后座有的驮着孩子,有的绑着菜篮子,车把上挂着刚买的油条豆浆。
阳光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头空落落的,跟少了块啥似的。
“白辞?”她又在心里头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床头柜上放着个军绿色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医院的茉莉花茶,寡淡得没味儿。
旁边摊着张《沉阳晚报》,头版右下角有个豆腐块大的消息,标题是《市博物馆连夜抢修,市民无需担忧》。
刘陌染拿起报纸,手指头捻着粗糙的纸边。
上面写着博物馆因渠道老化导致渠道破裂漏水,工作人员连夜抢修,可能造成部分市民困扰,特此致歉。
至于那钟声,给出的解释是破碎的渠道炸裂,撞响了博物馆的钟。
“真行……”她小声吐槽一句,把报纸扔回桌上,“编都不会编。”
她当然知道,这是卢少友运作的结果。
把那天晚上的动静归于渠道老化,紧急抢修。
至于那些被劈成两半的展柜,墙上的弹孔,还有地上那摊黑糊糊的印记,是哪根管子漏出来的,就不是市民该知道的事情了。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卢少友拎着个网兜进来,里面装着苹果和香蕉。
他今天换了身新警服,头发梳得溜光,就是眼底的青黑遮不住。
“睡醒了?”
卢少友把水果放桌上,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
“看看这个,文物局的人送来的,你应该感兴趣。”
刘陌染拆开信封,里面是张纸条,写着:
佛头内发现一枚胶卷,正在尝试冲洗,需市局技术部门配合。
字歪歪扭扭的,墨水还洇了一块。
“真有胶卷?刘陌染抬头,好奇的问道。
“恩。”
卢少友点头,压低声音:
“就是那学生说的那个。
文物局的人今早上清理的时候,发现佛头底座有个暗格,里面塞着卷胶卷。
这事我肯定当不知道,通知了那个学生,那家伙老高兴了,已经和文物局联系上了。”
刘陌染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她现在最惦记的事情。
“我得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去拿衣服,却被卢少友按住了。
“你消停会儿吧,医生说你得再躺两天。”
卢少友把她按回床上:
“我跟文物局那边说好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说得挺得意,可眼神有点飘。
刘陌染知道,他这是要去局里汇报了。
“师父,”刘陌染看着他,“局里那边。。。。。。你想好咋说了?”
“师父,”刘陌染看着他,“局里那边。。。。。。你想好咋说了?”
卢少友摸了摸鼻子,从兜里掏出包烟,抖出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还能咋说?就说有一伙不明匪徒,意图盗窃文物。至于那些……”
他顿了顿,含糊道:
“就说都是这伙武装匪徒干的,跑了。”
“那展柜?还有墙上的弹孔?”
“劫匪行凶呗,还能是啥?”卢少友把烟又塞回烟盒。
“这事只能这么办,反正人证物证都没有,赵欣博那鬼东西的存在也无法解释,死无对证呗。”
刘陌染没说话。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总不能跟局长说,是一个早死了的大汉奸化鬼行恶,还有个叫白辞的仙家附了她的身。
先别说局长信不信,但自己这些人肯定会惹一身麻烦。
“行了,我先去局里。”
卢少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好歇着,胶卷的事我给你盯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刘陌染,嘴唇动了动,象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啥也没说,叹口气走了。
刘陌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这事儿过后,有些东西真就不一样了。
……
上午九点,sy市警署。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周铁林坐在皮椅上,手指敲着桌面,看着站在对面的卢少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