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渡口的守军并没有当一回事。
负责留守河湾渡口的,是张家名下的一个远房姻亲偏将。
他打量着周围高高的木栅栏和拒马,对着手下的几百名兵卒嗤笑道:“总兵大人就是太谨慎了。那些匈奴鞑子不过是些骑马的野蛮人,没粮食了来边境刨几口饭吃。他们连北山县的县城都啃不下来,怎么可能越过一百多里的林地,精准地跑到咱们这后方的渡口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由于常年在大后方运粮,这几百名守军几乎没上过前线,更没见过匈奴弯刀的锋芒。
在他们的常识里,后方的大仓是绝对安全的。
然而,木牌碎裂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毫无征兆地爆开。
“轰——!”
大寨脆弱的木质大门被两匹飞奔的战马用撞木生生砸断。
“哇哇哇——!”
漫山遍野的胡哨声伴随着怪异的匈奴土话,刹那间响彻了整个河湾。
偏将连鞋都没穿好,提着裤子跑出营帐的那一刻,整个人直接吓得跌坐在泥水里。
只见清晨的薄雾中,无数泛着腥味的战马和明晃晃的弯刀,如同一面黑色的潮水,顺着渡口的缓坡疯狂地冲杀了下来。
凡是玩过骑马与砍杀或者真正见识过冷兵器战争的人都明白,“漫山遍野”这个词对人数有着极大的误解。
在空旷的原野上,实际上只要有五百匹战马一字排开、同时发起冲锋,那巨大的阴影和马蹄带动的地面震颤,就已经能产生视觉上遮天蔽日、漫山遍野的恐怖压迫感。
何况此时,是整整一千八百名匈奴轻骑。
马蹄声如雷,刀锋如雪。
那些平日里只负责搬运麻袋的大雍辅兵,在看到这黑压压的钢铁骑兵冲进来的瞬间,心智便彻底崩溃了。
“胡人来了!胡人杀过来了!”
大寨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麻。他们没有亲眼见过胡人冲锋,没有真正去过一线的战场,所有的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誓死守住!不要乱!拿长枪!拒马挡住!”那偏将面色惨白地组织着抵抗,但在绝对的兵种和气势碾压面前,这微弱的叫喊声瞬间被汹涌的马蹄声无情吞噬。
乌维的弯刀精准地划过那偏将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大雨未停,胡人骑兵原本习惯性地搭弓射出带火油的火箭,却发现雨水浇在库房外墙上,火势根本无法蔓延。
乌维见状,冷嗤一声。
为了防潮,大雍这帮运粮官在粮仓外层刷了生漆,顶上还蒙着油布。
外面下着暴雨点不着,那就去里头点!
“砸开库门!往里烧!”
胡骑直接纵马撞开那些沉重的木门。
大仓内部,是一排排堆积如山的干燥稻草和精米麻袋,一点雨水都没沾着。
一罐罐火油被狠狠砸进干爽的库房深处,紧接着,火把被接二连三地掷了进去。
“轰——!”
火油遇上仓内极度干燥的谷物和草料,大火瞬间在内部爆开。
这股从内向外喷涌的冲天火光,连外头的暴雨都压不住。
滚滚的黑烟裹挟着粮食烧焦的刺鼻味道,顺着黑水河的河道一路蔓延了数里。
大雍边军中军主帅张克让最引以为傲的后方粮道,在这一刻,被裴正借着异族的刀,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普通人不要想着打仗,那是真的傻逼。不要沉迷于宏大叙事,好好想想看自己到底能干什么。任何一个鼓动你去打仗的,你离他远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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