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八十的老和尚,不,是得道高僧,是外人眼里大师的存在,现在却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
“不是那样?行远你觉得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骗得了自己的心吗?”我继续说道。
行远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指着我喊道:“你闭嘴,别说了?”
“你怒了?还是我说对了?行远,这算犯戒了吗?”我冷笑的看着他。
早已经沙哑的行远边哭边说道:“不,不是,我不是有意的,我当时栓了绳子的,对不起,香香,是爹对不起你,如果当时我不执着的去寻那条鱼,如果当时我不离开你,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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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天气燥热,28岁的陆通在家照看着五岁的陆香月,就是陆通的女儿。那天刘慧带着陆国强回了娘家,家中只有陆通、香香和年迈的母亲。因为天气炎热,所以陆通午后便带着香香去村中河边玩水。起初,陆通带着香香实在河滩上踩水,后来陆通便跳入水中带着香香游泳,游了一会儿的陆通看见河中央跳起一只很大的鱼,他便心生抓鱼的想法。
陆通将香香带回河岸边,为了能够让香香自己也能玩儿到水,便让她到了河岸的浅滩上,并且用绳子一端拴在了河边的小树上,另一端拴在了香香的身上。看起来万无一失,陆通便独自跳进了河里,他对自己的游泳技术十分自信,觉得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在河中抓到那条大鱼,这样便能带回家改善改善伙食。
陆通一边在河中找鱼,一边观察着香香的动向,他知道自己拴的绳子,香香不可能挣脱,也不可能走进河里,顶多能走到浅滩前,但那里的水也就到了香香的小腿,那时绳子已经是极限长度,香香不可能再往前走了。
陆通没多会儿就找见了那条大鱼,开始在水中追逐抓捕,太过于专注的陆通,全然将香香抛在了脑后,一心的想抓到那条鱼。可最后鱼没抓到,而且也没有了体力,便打算回岸边休息。可当陆通看向岸边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香香的身影。
陆通着急的赶忙游回了岸边,到了香香所在的浅滩,可是迟了。他跑过去时,一眼就看到了拴香香的绳子,顺着绳子找了过去。此时的香香早已经被水淹没,她并非是掉在了河里,而是掉在了浅滩的一个坑洞里,这个坑洞从外表看就像是一个小水洼,没人会在意,可偏偏它足够深,偏偏它能将香香淹没在里边。
当陆通将香香拽起来的时候,香香早已经没了呼吸,全身的泥,以及小手上的泥都在告诉陆通,她曾挣扎过,可她还小,她不会游泳,浅滩上的泥被水浸泡成松软粘稠的样子,双手抓不住,也用不上力。如果当时陆通能回头看一下,是不是就能及时救回来,如果当时陆通细心一点,查看一下那个小水坑,是不是就能换个地方拴香香,如果那天陆通不带香香去河边玩,香香是不是就能好好成长,可是啊,没有如果。
事发之后,陆通的母亲被气晕,急匆匆回到家的刘慧边哭边打骂着陆通,陆国强泣不成声,村里人在谈论指责着陆通,可那又怎么样,香香回不来了。在下葬完香香的第二天,颓废的陆通半夜突然发疯,跑出了家门,刘慧和村中人寻找了好几天,却依然没能找到他,此后也便销声匿迹。不知过了多少年,似乎有人见到过陆通,说他当了和尚,刘慧找了过去,但陆通却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
这些事情有一部分是刘慧和奶奶谈论时说的,有一部分则是福溪村的老人说的,但事情经过也大差不差。
我的一番话似乎也让行远陷入了那最不想提及的回忆,开始变得疯疯癫癫,嘴里一直呢喃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看着地上衣衫不整,涕泪横流,神志不清的行远,实话说,心里莫名的有一丝舒服,但更多的是可怜和悲哀,还有不耻。舒服是因为看见他如今痛苦的样子,感觉像是替奶奶讨了个公道,报了个仇;可怜和悲哀则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和过去的经历;不耻的是他信仰的佛没能救了他,这几十年的佛前修行终究没能跨过心里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