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马灯拎在手里，掀起眼皮冷冷睨了周卫东一眼：“锅里热着酸菜白肉和炖粉条，火我压小了。你老实留这儿看火，别让锅糊了。”

“凭啥我留下看火？”周卫东当场急了，抬手就要去抢马灯。

顾承屹长腿往后一撤，轻巧避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地砸过来：“我怕你冲动跟人打起来，到时候还不是给云哲添麻烦？”

话音未落，顾承屹已经迈开大步，拎着马灯径直朝着知青院大门走去。

穿过夹道来到前院时，井台边上的周鸣安还没走。

周鸣安端着半盆冷水，正伸长脖子往后院夹道打量，猛然撞见身形高大、面罩寒霜的顾承屹走出来，神情微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承屹甚至连个正眼都没分给他，只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周身陡然散发出一股近乎实质的森冷戾气。

周鸣安脊背一凉，手里的搪瓷盆险些没拿稳，到了嘴边的假笑硬生生冻在了嘴角。

出了知青点大门，寒冬夜里的风夹着细碎的冰粒，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村道两旁早已黑透，只有远处大队部零星透出几点暗淡的灯火。

顾承屹提着马灯走在冻得干硬坎坷的土路上，脚步极稳，风吹得他身上的旧棉袄猎猎作响。

走到村口那棵枯瘦的老槐树下时，远处蜿蜒的黄土路尽头，终于晃出了一道微弱跳动的车灯光晕。

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的轻响顺着风声传来。

顾承屹脚步停了下来，将手里的马灯往前抬了抬。

昏黄的光晕撕裂了夜幕，正正好照亮了迎面骑来的沈云希。

沈云希脖子上厚厚地缠着那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露出半截被冻得泛粉的鼻尖和一双在夜色里格外清亮的桃花眼。

看见路边那抹熟悉的挺拔身影和迎风晃动的马灯，她捏紧车闸，长腿在冻硬的地面上一撑，稳稳刹在树下。

“你怎么在这儿杵着？”沈云希哈出一口白气，挑眉瞅着他，“这么大风，出来干什么？”

顾承屹几步跨上前，伸手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自行车把手，另一只手探过去，指尖碰了碰她微凉的围巾边缘，黑眸中翻涌的冰雪在这一瞬尽数化开。

“卫东在前院跟周鸣安呛起来了，急着跑来村口接你。”

顾承屹接过车头，语气听着平淡无波，低沉的嗓音却裹着夜风送入她耳中：“我怕他打架，就让他留在后院看火，锅里炖了酸菜肉丝粉条，回去就能吃。”

沈云希揉了揉被风吹木的耳尖，翻身跨下车，轻笑了一声：“周鸣安又找事？”

顾承屹推着车走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在上风口，替她遮去大半刺骨的夜风。

“翻不出风浪。”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天冷，先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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