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用白纸包着的草药渣。

随着纸包揭开，一股刺鼻难闻的馊酸霉味立刻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弥散开来。

李院长脸色猛地一变，手指捏起一撮结成硬块、泛着灰绿霉斑的茵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深川字。

“这……这是哪来的？简直胡闹！这根本就是雨水泡烂的糟烂货！哪个混账把这种烂柴火当药材？”

“这是今天早上，我从咱们医院后库房最内侧货架上取下来的样品。”沈云希声音冷厉，字字清晰：“不仅有发霉的茵陈，还有受潮变质的柴胡。”

李院长手一抖，烂药渣掉在桌面上：“咱们医院库房里的？这不可能！进药都是王副院长亲自抓的，每一批都有出库检验！”

“您再看底下那两张单子。”沈云希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账目。

李院长急忙拿起那张手抄底单和两份病历对照。

“这是药房内部的暗账底单，上面明确写着‘特批二等品入库’，批次号是75-10-yc，经手人是王强，签字审批的是王卫国副院长。”

沈云希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这批烂药以一等品的账面价格入库，中间倒腾出来的差价，全进了私人口袋。

昨天宋木匠服药后不仅黄疸未退，反而突发高热、神昏抽搐，肝区肿大加剧，就是因为服用了这批含有剧毒霉菌的烂茵陈！

不是昨天抢救及时，宋木匠今天已经躺在棺材板里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在墙上滴答作响。

李院长端着水缸的手不住地颤抖，脸色由红转白，最后涨成了一片铁青。

“草菅人命……简直是胆大包天！草菅人命啊！”

李院长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子哐当乱响，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滚圆：

“王卫国……他怎么敢！这是公社医院！是给贫下中农看病救命的地方！他为了几张大团结，连人命都敢拿来做买卖？！”

“院长，光凭这些，如果拿到台面上，他们大可以说是供货站弄错了，把责任推给临时工或者供货方。”

沈云希眼神锐利，直接点破要害：“后库房里还有整整八大麻袋原封未动的霉药，上面印着的正是这个批次编码。

只要现在把库房大门封锁，人赃并获，任凭他王卫国长了一百张嘴，也翻不了天。”

李院长腾地站起身，手里的窝头直接扔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指到一点。

“下午两点，原本要开全院例行的科室总结会。”

李院长一把攥紧桌上的牛皮纸袋，眼神透出少有的决绝与狠厉：“好！很好！我就在院务会上，当着全院骨干的面，揭开这层烂膏药！”

李院长转头看向沈云希，伸手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云哲同志，你立了大功！要不是你心细如发，咱们公社医院这块招牌，迟早要被这帮蛀虫给彻底砸烂！”

“我只是尽了大夫该尽的本分。”沈云希站直身躯，语气坦然：“下午两点，我准时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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