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东扶着顾承屹走出知青院的时候，天阴着，风刮得紧。

顾承屹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周卫东胳膊上，步子迈得艰难。

周卫东没催他，也没说话，就这么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公社方向挪。

看得出来这人不是装的，他也不是那狠心的人，只要不是故意缠着他哥，他还是很和善的。

周卫东架着顾承屹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停住脚。

顾承屹扶着树干喘气，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嘴唇抿得发白。

“你能坐自行车不？我骑车带你，比走着快。”

顾承屹撑着树站直身子，咬了咬牙。

“能。”

“那你在这等着，我去推车。”

顾承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点了点头。

周卫东很快就推着车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根绳子。

“顾知青，你可抓好了。等会儿你要坐不住，我就拿这绳子把你绑我身上。”

顾承屹看了他一眼，没力气回嘴，只撑着手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

周卫东跨上车座，单脚撑地，等顾承屹扶着后座坐稳了才蹬起脚踏。

车子慢慢驶上土路。

路面冻得坑坑洼洼，每颠一下，顾承屹就往前撞一下，周卫东拿胳膊肘往后顶了顶他。

“靠着我点，别硬撑着，要不我还是把你绑上吧？”

顾承屹咬牙，手用力抓着后车座：“不用。”

……

沈云希到了猪圈，老孙头正蹲在干草堆旁边，手里拿着根木棍拨弄猪嘴。

看见她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沈知青来了。”

“猪怎么样了？”

“比早上好多了。”老孙头把木棍往地上一搁，指着趴在草堆上的两头猪：“你昨晚灌的药起效了，吐完之后就没再抽。刚才还喝了点温水，耳朵后面也不烫了。”

沈云希蹲下去，掰开最近那头猪的嘴看了看舌苔。

灰白色的膜退了大半，舌根露出正常的粉色。

她又按了按猪肚子，猪哼了两声，没抽搐。

“老孙叔，这不挺好吗？你让卫东去叫我的时候说又淌沫子了。”

老孙头搓了搓手，干笑了一声：“那个……卫东来的时候那头猪正好翻身，嘴巴里淌了点口水出来，我看着像沫子，心里一慌就让他去了。后来你再看看，就是口水，猪躺久了都这样。”

沈云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恢复要过程，昨天刚灌的药，一晚上哪能好利索。只要不抽、不吐白沫、耳朵不烫，就是稳住了。”她指了指猪圈墙角的水桶：“温水别断，少喂多餐，明天再喂一顿稀的。后天要是能自己站起来吃食，就不用管了。”

看来是周卫东那小子一着急就说严重了。

果然是小孩子不稳重，害她刚才路上白着急半天。

“好嘞好嘞。”老孙头连连点：“那今晚还得盯着？”

“不用整宿守着，临睡前过来看一眼就行。它们要是半夜闹腾，你再叫人。”

“行，听你的。”

沈云希出了猪圈，往大队部方向走。

走到半路，脚步慢下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顾承屹缩在床上，可怜巴巴拉着自己的样子，在脑海中闪过。

沈云希揉了揉眉心，算了，既然答应了，就去看看吧。

那人食物中毒还挺严重的。

她站了两秒，拐了个弯，往大队部走。

周国强正坐在桌前翻工分本，看见她进来，笑眯眯道：“昨晚累着了吧，今天休息吧，别熬坏了。”

“刚睡醒，去猪圈那边看了一圈。”沈云希笑道：“您是不是知道我来请假？所以直接给我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