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窄巷，重新挤进公社大街人声鼎沸的热浪里。

沈云希在前头大步迈着，后背绷得笔直。

周卫东低着头跟在后头一步远的距离，眼神粘在她后颈那片雪白的皮肤上，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扣在掌心里，修得干净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到了国营饭店门口，一股子浓郁的猪油包子香味直扑鼻孔。

沈云希揭开门帘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木桌坐下，拿过桌上的破布抽了两下长凳：“坐下，杵在那儿当门神呢？”

周卫东赶忙跨过来坐下，低眉顺眼地将手搭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挨训的小媳妇：“哥，你想吃啥？我去排队开票。”

“坐着吧你，消停会儿。”

沈云希起身走到窗口，摸出两张肉票和一块钱打过去：“同志，来一笼大肉包子，两碗稀饭，再切二两酱牛肉。”

没一会儿，她端着竹蒸笼和粗瓷碗走回来，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搁。

热腾腾的包子个大皮薄，汤汁都渗透了白面皮。

“吃。”沈云希夹起一个大包子塞进周卫东碗里，脸色不怎么好：“把肚子里那点歪心思给我压下去，先吃饭。”

周卫东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包子，喉结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沈云希，声音沙哑：“哥，你生气了？”

他咬了一口包子，鲜美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炸开，可他却觉得心里像塞了一把苦柴。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包子，而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的资本。

可他不敢说，只能一口一口把包子咽进肚子里，把那股独占欲死死烂进五脏六腑。

沈云希没接他话，只抬抬下巴道：“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哥？”周卫东咽下嘴里的包子，有些发愣地抬起头。

沈云希端起稀饭喝了一口，冷哼一声：“到了你就知道了。赶紧吃，吃完抓紧办正事。”

周卫东不敢再多问，低下头大口大口塞着包子。

沈云希将最后一小块酱牛肉塞进嘴里，抽出一张破手帕擦了擦嘴，清冷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周卫东：“吃完了？吃完了带我去你们平时交易的那地方。”

周卫东刚咽下嘴里的包子，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硬。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粗瓷碗，眉头拧成了疙瘩：“哥，城里最近红袖章查得紧，那些玩黑市的都是刀口抠肉的狠角色，万一碰上搜查，想跑都跑不掉！”

“少跟我废话。”沈云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屑，语气利落，不容商量：“我心里有数，我不去跟他们换东西，就是去确认件事。”

周卫东身子前倾，两只手死死抓着桌角，眼里的焦急遮都遮不住：“哥，算我求你行不行？你要查啥，我去帮你问！”

“你能帮我问什么？”沈云希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撞向他的视线：“你刚才在巷子里差点被人坑得裤衩都不剩，你当那些黑市老狐狸吃素的？我就在暗处看一眼，确认个人脸就走。你要是不带我去，我现在就自己去摸。”

周卫东被她这话给噎住了，喉结剧烈上下翻滚。

他看着沈云希那副斩钉截铁的模样，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她。

他暗暗咬碎了后槽牙，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挫败和狂热，身子猛地往前靠了靠，手掌一把盖在了沈云希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掌心滚烫的汗意瞬间黏在沈云希皮肤上，周卫东的手指猛地收紧，抓得死紧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