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寒风打着旋儿刮进知青院。

周卫东扛着铁锹刚进大门，迎面就撞上了站在前院水井旁的人。

周鸣安穿了身半旧的蓝布棉袄，正端着脸盆装模作样地洗手。

见周卫东走过来，周鸣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卫东兄弟，今天下工挺早啊。”

“还成，地里水渠掏完了。”周卫东随口应了一句，脚底下没停，抬腿就要往后院夹道走。

“又去后院找沈大夫看书啊？”

周鸣安不紧不慢地跨了半步，恰好挡在井台边上，嘴角的笑显得意味深长：“你跟沈大夫关系可真好，天天下了工就往里头钻，倒比亲兄弟还热络。”

周卫东皱了皱眉：“我找我哥学文化，碍着你了？”

“哪能呢，好事儿啊。”周鸣安压低了嗓门，把脸盆往井台上一搁，凑近了一步，“我就是瞧着稀罕。你看咱们知青点这十来号人，就属顾承屹和沈大夫最特殊，单占着后院做饭过日子，形影不离的。”

周卫东步子猛地顿住，脸色拉了下来：“顾哥跟我哥一起吃饭，有什么少见的？你不会是想占便宜吧？”

“我也没说别的，你急什么？”周鸣安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我就算跟他们搭伙也不会白吃白喝，我会出粮食的。”

周卫东斜眼看他：“死了这条心吧你。”

他说完直接往后院走，西边灶房的烟囱里冒着青烟，一股酸菜白肉的油香味顺着门缝钻出来。

周卫东推开灶房木门，探头一瞅，沈云希没在，只有顾承屹一人挽着袖子站在铁锅前，正拿木铲子翻着锅里的粉条。

柴火的光映在顾承屹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冷硬沉静。

“我哥还没回来？”周卫东把铁锹靠在门框边，心里还烧着前院周鸣安那些混账话，语气硬邦邦的。

顾承屹手里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了句：“这几天医院忙，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吃的早，我去村口等我哥。”周卫东懒得跟他多说，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这么冷的天，你跑村口吹什么风？”顾承屹微拧着眉，眼神深沉如墨，在周卫东那张犹带着火气的脸上扫过：“他骑车快，用不着你接。”

周卫东停住脚，梗着脖子回过头，满脸不忿：“周鸣安那阴阳怪气的孙子刚才在水井边堵着我，嘴里没一句干净话！天天围着我哥转悠，一肚子坏水，我不放心。”

“周鸣安还动不了他？”

顾承屹语气极淡，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淬着寒意。

他抬手把灶房木门半掩上，遮住里头热气腾腾的饭菜香，转头朝后院的柴垛走去：“你哥的本事你不知道？就凭周鸣安那副花架子，挨得住他一巴掌？”

这话直接把周卫东噎得顿了一下：“我哥厉害是我哥厉害，有人接和没人接能一样吗？有我跟在身边，谁敢动歪心思！”

“少添乱。”顾承屹走到后院木门旁，顺手抄起靠在墙根下的一盏防风马灯，拿火柴“嗤”的一声划着，扣上防风罩。

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