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下班,公社医院门诊大厅的人渐渐散干净了。
沈云希脱下白大褂,正准备收拾桌上的病历本下班,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条缝。
赵小梅探进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了一圈,见屋里没别人,这才快步走进来,反手把门扣死。
“沈大夫,你先别急着走。”赵小梅压低嗓音,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草纸,硬塞进沈云希手里。
沈云希挑起眉毛,顺手把纸条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抄着十几味中药材的名字、进价和出库量。
“这是什么?”
“进货单的底单抄件。”赵小梅咬着嘴唇,气得压不住声音:“我今天去后头库房盘点纱布,撞见王强在里头偷偷改账。
他跟他舅舅王副院长联手,低价进了一批受潮发霉的劣质药材,转头按一等品的价格入库,中间的差价全落进他们自己腰包了!”
沈云希目光在单子上扫过,冷笑一声:“胆子够肥的。拿人命开玩笑,也不怕遭报应。”
“他们哪管别人死活!”赵小梅拽住沈云希的袖子:“沈大夫,你刚来坐诊,风头太盛,王副院长他们心里憋着坏呢。
要是这批劣药吃出了问题,他们肯定把责任往你这儿推。你可得小心王强那个小人!”
沈云希疑惑的看着她:“你跟院长说了吗?”
这事不应该跟她这个坐诊医生说吧?
如果是八卦就算了,但把手抄的单子都给她?好像不在她应该管的范畴。
“没有,我听到他们提你名字了,所以……”赵小梅咬咬唇,红着脸有点不敢看他。
沈云希动作一顿,随后把单子折好,妥帖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单子我留着,谢谢你,赵同志。”沈云希拍了拍赵小梅的肩膀,语气镇定:“这事儿你别管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千万别把你自己卷进去。”
“好。”赵小梅见她心里有成算,松了口气。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深蓝色毛线手套,递到沈云希面前,脸颊有些发红:“沈大夫,这几天降温了,你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手背都冻红了。这是我昨晚赶着织出来的,你戴着挡挡风。”
沈云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副针脚细密的手套,笑着接过来套在手上,大小刚好。
“手艺真好,谢了。改天请你吃糖。”
“别客气,那我先下班了!”赵小梅摆摆手,转身出了门。
初冬的傍晚,天黑得快。
西北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沈云希推着自行车走出医院大门,一眼就看见站在老梧桐树底下的那道高大身影。
顾承屹穿了件半旧的黑色棉服,脊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掐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锁在沈云希身上。
“怎么来接我了?”沈云希推着车走过去。
顾承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视线顺着她的胳膊往下,猛地顿在她那双深蓝色的毛线手套上。
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晦暗的情绪,他下颌线绷紧,盯着手套看了两秒,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天冷,路黑。”他简意赅,伸手直接握住自行车的车把:“我来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