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希穿好衣服出来,周卫东还站在门口。
顾承屹站在门口,向他们这边看过来:“需要帮忙吗?”
转头看着这个方向,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具体看的是谁。
周卫东大大咧咧摆手:“不用不用,你去了也啥都不懂,我跟我哥去就行。”
顾承屹沉默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回屋了。
他没回嘴倒是让周卫东越发惊讶了,转头问沈云希:“他咋了?以前我说他啥他都要顶回来,今天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没说就回去了?”
沈云希把棉袄扣子系好,从他旁边跨出门槛,没接这个话茬:“猪在圈里趴着呢,你还有闲心管别人。”
周卫东挠了挠后脑勺,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摸黑往村东头走,手电光柱一晃一晃的,照得路边枯草上的白霜泛着冷光。
“哥,你说顾承屹最近是不是转性了?”周卫东走在前头,嘴里闲不住:“终于知道你最喜欢的是我,不打算跟我抢了?”
“你走路看着点脚下。”
“我看着呢。”周卫东拿手电往前面照了照,土路冻得坑坑洼洼,不怎么好走。
“你再多说一句,今晚的猪你自己救。”
周卫东把嘴闭上了。
到了猪圈,手电光远远就照见两个人影站在圈门口。
老刘头蹲在地上,棉袄领子竖到耳朵根,手里攥着把干草搓来搓去,搓得满手草屑。
大队长周国强背着手站在旁边,脚底下踩灭了好几个烟头,看样子来了有一阵了。
“强叔?”沈云希走过去。
周国强转过身,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好几道:“云哲,你快看看!这两头猪要是出事,过年大伙儿的肉从哪来?”
“沈知青,你可来了。”老刘头从地上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我瞅着那两头猪吐白沫翻白眼,我没看出啥毛病。”
“我先看看。”沈云希跨进圈里,蹲到最近的一头猪旁边。
猪横躺在干草堆上,嘴角挂着白沫,四条腿隔一阵抽一下。
她掰开猪嘴看了看舌苔,又伸手按了按猪肚子。
“今天喂的什么?”
老刘头凑过来,搓着手:“跟平常一样,麸子拌泔水。泔水是前院知青点倒的,我兑了点水。”
“菜汤里有肉?”
“有点肉末子,不多。我看天冷,寻思给猪加点油水。”
沈云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隔夜肉汤馊了。天冷也架不住放一天,猪吃了急性肠胃炎。两头都中招了。”
周国强一听,松了口气:“能救不?”
“能救,中毒不深。”沈云希回头看了周卫东一眼:“去拿两头大蒜,再找把烧过的柴火头碾成粉。”
“我这就去。”周卫东把手电往沈云希手里一塞,撒腿就跑。
周国强在圈门口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烟袋点上。
老刘头蹲在他旁边,嘴里絮絮叨叨:“你说这事闹的,我养了二十年猪,头一回碰上这毛病。那猪吐白沫的样子吓死个人,我寻思是不是得了猪瘟。”
“猪瘟你个头,猪瘟能突然得?”周国强吐了口烟,拿烟袋锅敲了敲老刘头的棉帽子:“以后泔水别隔夜,当天拉来当天喂。天再冷也不行。”
“记着了记着了。”
沈云希蹲在猪旁边,拿手电照了照猪的耳朵和眼睑。
过了一阵,周卫东跑回来,怀里揣着两头大蒜,手里捏着一把黑乎乎的木炭渣,跑得直喘气。
“哥,大蒜拿来了,柴火头我从灶膛里扒的,你看行不行?”
沈云希接过来看了看,把木炭渣在掌心里捻了捻:“行,碾得够碎。碗呢?”
“在这儿。”周卫东从兜里摸出个粗瓷碗。
沈云希把大蒜拍碎,兑了温水,掰开猪嘴往里灌。
猪不老实,脑袋甩来甩去,药水洒出来大半。
周卫东蹲在旁边给她递碗,手被猪拱了一下,碗差点脱手。
“你端稳。”
“我端得挺稳,是猪不老实。”周卫东把碗往她手边又凑了凑,肩膀几乎贴上她的后背。
沈云希没注意,灌完一头又灌另一头。
灌完药水,猪干呕了几下,吐出一摊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