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希愣住了,看着他眼底那股小心翼翼的卑微,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顾承屹苦笑了一声,轻声说:“等你哪天适应了,觉得不别扭了,咱们再在一起吃饭。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别把我往死里推,行吗?”
沈云希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里划清界限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承屹这人向来傲骨铮铮,在大队里干活再苦再累也没低过头。
可眼下他垂着眼皮站在树荫里,大掌不安地捏着衣角,神色卑微到了骨子里。
“顾承屹,你这又是何必……”沈云希心里五味杂陈,把手里的碗筷重重搁在桌上:“我真的确定自己不是同性恋,我们没有可能,你没必要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顾承屹猛地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固执得可怕:“只要你不躲着我,怎么着都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云希要是再咬死拆伙,心里就真有点过意不去了。
毕竟这人之前真的很照顾自己,她是真把顾承屹当好兄弟的。
她叹了口气,把头偏向一旁:“饭钱和粮票,以后按月算给你。”
“都随你。”顾承屹见她松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残局,把碗筷搬进厨房洗刷干净。
沈云希没在院子里多留,抱起自己的包袱径直回了房间。
屋里落了一层薄灰,窗台上的狗尾巴草都干枯了。
沈云希打来一桶水,拿着抹布仔细打扫起来。
洗漱完毕,她关上门锁好,整个人脱力般躺倒在硬木板床上。
隔天一大早,大队广播喇叭里就传出队长周国强洪亮的声音。
“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上工前都到大队部集合,开个重要全员大会!迟到的扣工分!”
广播连着响了三遍,沉闷的大队部空地上很快站满了人,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沈云希刚跟顾承屹一前一后走过去,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风轰轰的拖拉机声。
两辆绿皮警车一前一后停在大队部正门,县公安局的同志抬着红漆大木框的锦旗,大步走下车。
大队书记周国强一路小跑迎上去,脸上的褶子笑得跟菊花似的:“同志!这是怎么个情况?”
领头的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红头文件,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打谷场:“咱们大队沈云哲同志,在关键时刻临危不乱,协助公安机关成功抓获潜伏特务,保全了大队集体财产和社员生命安全!特此颁发锦旗与表扬信!”
话音刚落,红彤彤的锦旗被哗地展开,上面写着“英勇无畏,匡扶正义”。
原本嘈杂的人群唰地一下静了下来,紧接着爆发出平地惊雷般的议论声。
“我的天!原来那天的几个人真是特务!”
“难怪前些日子伤得那么重住进医院,原来是跟特务搏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