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办喜事这天,天还没亮透,知青院里就闹腾开了。
赵建设拿着个小本子挨个屋记名字、收份子钱。两毛钱不多不少,大家掏得挺爽快。
周家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人,大红喜字贴在斑驳的泥墙上,有些晃眼。
王桂花穿了件洗得发亮的新布衫,站在院门口迎客,嗓门响亮,跟谁打招呼都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劲儿。
周旺胸前系着朵红绸花,脸上没什么笑,眼睛却总往知青队伍里瞟。
林晚坐在里屋,门帘半掩着。
她头上搭着红手帕,穿着半新的红衬衫,身子僵硬地靠在床沿上,半晌不见挪动一下。
知青们被安排在靠院墙的一桌。
桌上摆着一盘炒花生、一盘葵花籽,还有两碗没见几滴油星的炖杂菜。
沈云希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顺手抓了一把葵花籽磕着,眼睛在人堆里打转。
周国强作为大队长,坐在正堂的主桌上,神色平静,也就象征性地端着酒碗应付两句。
按村里的规矩,新人得挨桌敬酒。
周旺领着林晚走过来时,林晚一直低着头,脚下的棉鞋在泥地上擦出碎响。
走到知青这桌,周旺先端起酒碗:“谢谢大家伙来捧场。”
林晚跟着举起水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谢谢大家。”
她抬眼的功夫,正撞上沈云希那双带笑的眼,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水顺着指缝泼出来几滴。
还没等这桌的酒敬完,院门口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骂声。
“好你个王桂花!我家里连柴火都揭不开锅了,你倒有钱给儿子办彩礼娶媳妇!”
众人纷纷扭头看过去。
周旺的大姑领着两个半大小子冲了进来,指着王桂花的鼻尖就开骂。
为了给周旺凑彩礼,王桂花把亲戚借了个遍,甚至连周大姑家准备盖房的砖头都偷偷拉走了一半。
周大姑憋到了今天,偏挑着办喜事的大好日子上门讨账来了。
现场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围观的社员们交头接耳,挤着看戏,把院门口堵得死死的。
沈云希伸筷子夹了一块炖土豆塞进嘴里,偏头对不知什么时候坐到身旁的顾承屹说道:“这两毛钱花得值,有热闹看了。”
顾承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干毛巾,低声说:“吃你的饭,别凑太近,省得泼一身汤。”
王桂花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赶忙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盘里,叉着腰跳起来:“大姐!今天是我家大喜的日子,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你跑这儿来撒什么野!”
“私下说?私下说你能给钱?”周大姑可不吃这一套,大步跨上台阶,指着后院拉砖的痕迹大嚷:
“你少跟我套近乎!盖房的八百块砖,你趁我男人不在家偷偷拉走一半!还有去年借的二十块钱,说好秋收就还,今天不拿钱出来,这婚谁也别想结!”
围观的社员交头接耳,眼神全往周旺和林晚身上瞟。
周旺脸涨得通红,跟紫茄子似的。他一把扯下胸前那朵红绸花摔在地上,冲王桂花吼:“妈!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啊!”
林晚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抠着指甲的手指绷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