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涛那个头脑精明的二哥,算是父亲的生意继承人,或者事业接班人,一直支撑着父亲在巷子里开的那个歪歪扭扭标着“杜三量贩”字样的超市。初中没毕业的二哥肯定不算个好学生,但他的班主任却是个好老师,送杜涛二哥出校门时,他对自个学生:40岁挣不到400万,就不要来见我,我也不认你这个学生!
“量贩”二字是二哥在去年才改的,过去叫“杜三百货”。老二比较潮,一度想叫“阿杜量贩”,并想在柜台上摆安全套甚至情趣玩具之类的成人用品,那个利润比卖棒棒糖和方便面高多了。但杜涛父亲打死也不同意。,这邻里邻居的,方圆几里,谁不知道我杜三的名头?去年赵丽蓉老师在春晚品上那“货真价实”四个字
,就是给我提写的!
老二笑着,爸,这就对了,你看人家品里都讲究包装了,我看咱这百货店的名字也要包装包装,实在不行,就叫“杜川量贩”拉倒。我问过巷子里的几个化人,都,川比三好,因为川流不息,川是生门,而三是闭门。
杜涛父亲听了,当时就操(生气)了,骂道,狗屁化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理都不懂!还杜川量贩,怎么听怎么像日本鬼子家的!
最近,因为老二把自个打扮得像个很牛逼的老板——不但喜欢叼烟卷骑个改装的摩托车炸街,还在腰上整了个一闪一闪的大哥大电话装门面,有个宜阳韩城来的姑娘三下五下就跟他住到了杜涛家楼上。
年轻人自然不知道或者不管谨慎、低调和有伤风化是个什么鬼,所以事儿也多。比如大前天一早,杜涛父亲就惊讶地发现,有人在他家大门边贴了一则手写的告示。
告示似乎是写给他家老二和准儿媳妇的。上面,杜老板,作为邻居,昨晚我们又被您家三楼传出的幸福呐喊声给惊醒了!您和您的女朋友感情很好,我们大家都已知道了,但看在我家孩子还在上学的份上,请务必注意控制控制你们私生活时的声音!因为你们的大喊大叫已经对我们周围住户造成了严重的生活影响和心灵负担……
杜涛父亲扯下那告示找到儿子店里时,老二正和女朋友就在柜台后面黏黏糊糊、打情骂俏。父亲觉得脸红,干咳了几声后将告示扔给儿子,转身就走。老二看看那告示,追出门笑着,爸,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歪(我)日他地,这事还贴到区里,忒大惊怪,也忒过分了吧!增(真)是低囊(脑袋)被枪打了!
原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今早上出门,杜涛父亲在家门口又见贴上了另外一则告示。上面用粗粗的蓝色记号笔字迹寥寥草草写着:“本社区内有单身或者离异狗多只,请有心人速领回家!”末了,还附上了河南卫视《谁让我心动》征婚节目的报名电话。
杜涛父亲见那字迹,知道是老二干的,不想把事情弄大,赶紧上前撕下并揉成一团,准备到前面臭烘烘的公共厕所解大手用掉。
中午一家人吃饭时,杜涛父亲又拐弯抹角,咱老杜家也算是名门之后,邻里之间咱要以和为贵,清朝那个左宗棠还是曾剃头,位高权重却还在信上要老家人为邻居让上三尺地哩……
见老二不吭气,而是只顾埋头东拉西扯地狠啃鸡爪子,杜涛父亲又看着老二媳妇,和气生财,咱生意人要遵纪守法而不是惹是生非,是不是?要知道,明枪好挡、暗箭难防。巷子头开大排档的老白,前两天去洛河滩的野树林子里约会中学女同学,就被人飞了黑砖,至今还在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哎吆呻唤哩!
老二的女朋友听了,抬眼看看准公公,道,呵呵!大家都是中国人,讲什么法律了!都是踢死蛤蟆玩死猫的年龄,滔天的事谁干不出来?!大不了出来后,再看两集《新闻联播》压压惊……
老二平时也喜欢跟巷子里上体校的那几个孬蛋孩子去青年宫那边打篮球。他在非常精准地将手上吃剩的鸡爪扔到家里那只大狗的嘴里后,又开始猛扯鸡屁股吃。
此刻,因为最近刚刚失恋,一门心思要靠打俄罗斯方块游戏来解决感情问题的杜涛三哥,头也不抬地开始在一旁数落父亲了,,爸,ia则(你这)话,都了八遍了,木撒(没啥)意思!
随即,老三继续发挥道,则(这)地球上有漏(陆)种赚钱最多、最快的方式:一四(是)印钱,则(这)叫货币发行;而四(是)让挣钱的人给你交钱,则(这)叫纳税;三四(是)让花钱的人给你交钱,则(这)也叫纳税;四四(是)把别人的钱集中起来你花,则(这)叫财政;五四(是)想挣钱的人经你许可才能挣钱,则(这)叫牌照;漏四(陆是)过路
人须留下买路钱,则(这)叫收费;不按以上方式玩靠边站、抓起来,则(这)叫政策法规!
杜涛三哥在偃师那家去年初才成立的家具厂上班,最近因为厂里用旧木材乃至棺材板子打的实木家具卖不出去了,正失业在家空歇着。三哥失恋八成应该跟失业关系密切,因为从常理讲,爱情和面包的关系更铁,而不是所谓感情。你不能饿着肚子嘴对嘴接吻吧,那他妈多没情调——这话就是老三的。
算算,厂里已经两个多月没给三哥开生活费了。听三哥,他们家具厂老板在几名供货商的围堵和押送下居然在高速上跳车跑路了,先后共欠下工人60多万工资和百万货款。上周日,三哥和家具厂四五十个员工聚集在了工厂大门外,打出了横幅和各种标语闹腾着要维权。但除了招来了拿钢化玻璃盾牌维持秩序的特警,问题最终还是没有解决。或者,屁股决定脑袋,大家利益不同,有时候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坐在饭桌边缘的杜涛也没有吭气。而是隔着那张沧桑感蛮强的老榆木八仙桌,抢了老二碗里的一根壮实的鸡腿递到了父亲手上。
心思细腻的杜涛清楚,老父亲的难之隐,或者心结是深重的,简直就跟历史灾难一样。那就是——他们弟兄四个已经齐噗噗地到了成家的年龄,即使现在老宅子里起的这栋七层楼,也已容不下各自的生活和世界,你让当爹的咋办?!
作者题外话:如果通过,请按照免费章节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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