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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同病相怜

“就我知道的情况四(是),年轻人现在根本不看四码(什么)环球啊,南方啊的报子(报纸),偶尔买份足球类的报,也是看完用来接大便的!”沈溪出声了,大概是酒足饭饱了,“所以,刘老四(师),请原谅我不同意ia(你)观点,因为真正思想开放的人早就不买报子(报纸)了,所以您拿报子(报纸)销量来判断四(是)有系统偏差的……”

平时刘吞吴喝酒放不开,但今天不知道他是因为啤酒,还是因为有什么开心事,反正表现比较主动与积极。居然挨个一杯一杯地灌大家,最终先把沈溪喝得紧急往卫生间跑,但还没跑出五步就已经吐了一地,让就近吃饭的几桌人皱着眉头、想怒又觉得没法怒,不得不紧急撤离……

刘吞吴不是那种喜欢在酒场上谈工作的人。因为今天喝的都有点多,林雪怕他进卫生间滑倒了不好向提前打了退堂鼓并反复交代林雪要照顾好刘吞吴的老王交代,所以也跟着进去,并和刘吞吴尿在了一起,且第一时间两人都闻到了尿味中那股浓浓的洛阳宫啤酒味。

慢吞吞地一边提裤子,一边在卫生间里欣赏那些工笔仕女画时,刘吞吴忽然:“林,听老哥什么,你都要理解,理解万岁!今天闻总专门叫办公室下发了一道规范记着采访报道的件,件禁止记者无证采访,禁止记者跨行业、跨领域采访,禁止记者未经本单位同意,私自开展典型报道和批评报道……不管怎么样,请你一定要理解报社、理解闻总……”

从“真不同”出来,步行回报社的路上,刘吞吴又跟林雪絮絮叨叨,现在咱得多存粮食啊!

昨天回家进门,听8岁的女儿正在跟她妈吵,我忙制止。没想到女儿反过来教训起了我,,看你整天看美剧,也只不过是个编报纸的。我们同学明他爸整天看抗日神剧,现在都当处长了!

你辛辛苦苦每月也就挣四五千,明他爸一个条子就是5万!你费尽千辛万苦才追到我妈,人家明他爸现在可都是美女争着倒贴……如果你再不明辨是非,就会对我的成长产生影响,那我将来可就跟你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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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杯正酣,跟老王追随河南队去新乡那天,法国和意大利还没会师荷兰鹿特丹。在芮秋波努力下,李胖子总算懒洋洋地出山了,但临上大巴车前,贾淳厚却没来。心急火燎的老王打电话紧催,才知道,昨天下午,老贾的孩子踢球受伤了。

爱好有基因,更会传染,尤其是追球成时尚,谁都以球迷自居的时候。老贾那个上初三的孩子大名贾巴乔,名乔乔,在学校不但成绩好,还是足球尖子。近期更是天天冒着酷暑参加学校组织的“校长杯”联赛。因为这孩子最喜欢德国队,昨天下午进球后,就兴奋地在一群女生面前想模仿球星克洛泽在98世界杯时的经典空翻庆祝动作。结果因为身体素质不过关,动作失败后头先着地,颈部和脊椎严重受伤,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前一天晚上,可能是从芮秋波那里得到了去新乡的消息以及林雪的灵通号,江先生专门给林雪打电话,让林雪不要和老王、老贾等人混在一起。并,即使免不了交往,也要留个心眼,别太实诚!咱企业出来的,永远玩不过政府机关和社会上的人,那都是脸厚心黑、无道德底线的痞子、混混和老油条、老江湖!

林雪知道江先生也是为自己好,但又无法接受这样的评判,就,

老江,我觉得不管是老王还是老贾,人还是不错的,怎么好像他们在你眼里就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老回子一样?!

江先生又老调重弹,,把你当成兄弟才跟你掏心窝子的话!老王他就一个体户,成不了啥气候的!现在洛阳还是国企的领导牛逼,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你是知道的。关键老王他人品真不行,总是跟人津津乐道地讲印尼东努沙登加拉省的老村长拥有12个老婆、52个子女及212个孙子的事,似乎很向往那种繁殖狂的生活。我都亲眼见过他在宾馆和省报来的记者干那些为筹学费而出卖**的女大学生的屁股,那个恶心劲儿我想着就吐!唉,我这个人眼里揉不下沙子的!我觉得老王他就是闻着屁股要乖乖——不知香臭,估计跟许多老人一样,在年轻时就被社会熏陶坏了!

林雪正想替老王辩护,男人女人偶尔像成龙大哥一样做点糊涂事,大多数情况下遵守人伦和妇道还是好同志,大家千万要理解,不要三道四之际,江先生继续道,至于老贾,求,就是笑面虎,就是伪君子一个!一个人不要听他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七八年前,他还在东都电视台混,我原来的单位专门花钱让他扛着机子过来采访企业技术创新。”江先生娓娓道来,“那次我们安排出镜的有四人,但主要想突出一把手,80%以上的话安排由领导——这个,咱都是企业出来的,你能理解的。

但老贾那死货,因为晚上没喝好酒,又嫌红包少,几天后片子播出来还不到两分钟,且只有我们领导打断别人讲话的那个镜头完整,其他基本就是一晃而过,把我们领导都快气疯了!

我给老贾打电话,他给我打官腔,上面领导不让你们领导出镜。我勒个去,哪个领导这么刁啊?还不是他那个无冕之王么。他丫的,以为自个是党啊,啥都想管,不让谁出镜,谁就肯定无法出镜!”

末了,江先生又:“实在的,报社、编辑、记者,其实都是人家的工具、腿子和打手。但偏偏很多人入戏太深,把自个当主人了,总觉得发个稿子啥的,卡卡人就牛逼的不得了,自个就有了存在的依托和价值。

我表弟今年高考,我就不建议他报考新闻专业!随着新媒体迅猛发展,媒体人只会越来越不好混。试想,当一家媒体需要财经、体育、政法记者时,会要一个纯新闻专业出身的痞混吗?”

一大早跟着芮秋波上车时,李胖子哈欠连天,似乎昨晚没睡好。为了表示对李胖子故意玩失踪的抗议,林雪一见他露头,在车上远远就喊:“胖子,你跟俄罗斯那普京一样,很吊、很聪明啊!十几天不露面都成关注焦点了,让人们马上就忘了他干的那些不齿的屁事!”

李胖子则王顾左右而他,一上来就坐林雪身旁,讲起了他们去山西运城看到的一种叫“扎马角”的、已有1800年历史的民俗。是亲眼见一个男人用一根筷子粗的钢钎,从口里向脸颊刺出来,血淋淋地手拿绳鞭追打村人,以驱赶晦气……林雪听了,这有啥好惊奇的!咱这国家,多少荒唐事都是以传统风俗化甚至以法的名义在干。

其实,自从上一回在老君山挂了芮秋波的骚扰电话,李胖子就下决心把芮秋波等人的号码设置成了自动拒接,接到陌生来电也是先不出声,听听对方是谁再。

但芮秋波却阴魂不散,很执着也很聪明。知道李胖子喜欢聊qq,就在qq上给李胖子留:横撇竖横竖横,竖横折横横折竖折折钩横?

李胖子一时好奇,就问芮秋波写的这是啥意思。见李胖子成功上钩,且像大鲇鱼一样一下被钓了出来,芮秋波就原形毕露回归正题:这是‘在吗’?我这招可是专门对付很久不出现的朋友的!

正是酷暑时节,早晨的洛阳热乎乎、黏糊糊、晕乎乎的,显得有气无力、浑身不舒服,就像一个中了暑需要马上送医

院的胖大嫂。

因为下午有比赛,今天早上老王四五点就爬了起来,催着媳妇端汤喝了,就忙活着开始捣鼓厨房里供奉的财神。他先是把台子擦了一遍,然后把瓜果等贡品换成新的,又嘴里念念有词,仔仔细细地烧了三柱高香。旁边站的媳妇有些不明白,就问:“今天这个比赛又不是多重要,你还烧香?”老王叹口气:“这年头生意真难做了,没有钱,我这个会长就坐不稳江山啊!他搭个蛋,老郭他们已在暗中开始弄我事了!”

车身上张牙舞爪地喷涂着诸如“洛阳球迷祝愿河南队打翻对手再踩上三脚”之类话语的四台大巴车披红挂彩、在运河一样的中州大道鱼贯而行。因为是周六,上海市场、广州市场、七里河、百货楼、西关、老集、东花坛等等平时熙熙攘攘的中州大道繁华路段,行人稀少,多的只有晨练和遛狗的人。

但不住地吹喇叭、摇旗帜甚至敲锣打鼓、每逢人多就开始大喊大叫的球迷们显得亢奋,也显得耐不住寂寞,生怕地球人不知道他们就是球迷,今天他们要光荣出征一样。此时此刻,大家不是急着走出市区,而是嫌车走的太快,因为他们想尽量在市区表现或者大大表演一番,在吸引眼球的同时,寻找和证明自身的某种价值感、存在感、优越感。当然,可能也仅仅单纯就是为了图个乐子。

车队刚一出发,穿着大红袍子的老王就已经跑前跑后,在每一个蒸笼一样的车厢最前面,开始了他一天的表演。今天,老王除多准备了几款面具,还专门叫媳妇给他在鞋拔子脸上画了个中国地图,连南海诸岛都在下巴那儿,并在脑袋上扎了道红布条,上书“钓鱼岛是我们的”。

但车队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涧西交警查超载。看前面头车司机跟交警嚷嚷经经的,怕走不了,老王在把手指塞鼻孔里抠了一番后,拿上了他标志性的喇叭,决定亲自出马,碰碰运气。

临下车前,他老人家还潇洒地整理了一下脑袋上的红布条,扮了个鬼脸,用巩汉林一样的音质:“看他们屁股一翘,就知拉啥屎!!我下去就俩字,放行!”在大家开心的笑声里,老王已经扭着屁股到前面交涉去了。

大概五六分钟后,名人效应果然生效了。林雪从车窗远远见那个交警中队长在给老王敬了个礼后摆手,示意让车队继续前走。

见老王又蹦蹦跳跳地跑到头车前面表演开了,身旁的李胖子悄悄对林雪:“我看这老王就是个不折不扣、名副其实的大sb、老信求!去个新乡还整个钓鱼岛标语,那日本人他又没在新乡,更不看中国甲b联赛转播,你这是要给中国人看的?有点装逼成瘾了吧?!”

拿人家就应该手短,吃人家当然得嘴短,这也是道德伦理;人得感恩,不能当白眼狼。这话是芮秋波过去的。因为觉得李胖子一番话,早就对不住了老王的一番盛情,尤其是早上的那一大碗加了上等牛肉的香汤,林雪笑笑没出声。

就听李胖子继续:“我觉得别老王是瞎吆喝,就是央视那帮孙子也一样,因为对中国富豪来,足球就是筹码和工具,就是他们放大自身影响力的扩音器和交结政客的过墙梯。可惜我们这帮sb球迷都是大着脑袋不会思考,被别人卖了还在使劲帮数钱!”

见林雪打了个哈欠,李胖子也是耐不住寂寞,开始对着窗户外面喊上了:“老王,隔壁老太太喊你去看你家玻璃!扮个陈永贵的造型,你那可是一点领导人的形象都没有了啊!”

“李哥,别那么深刻好不好!”身后的座位上,似乎一直在打盹的芮秋波忽然出声了,“唉,咱就糊涂一把,就当是陪媳妇逛街了好不好?!很多事情你一旦想多、想复杂了,也会失去意义和趣味!”

李胖子还没出声,芮秋波边上一个脸上画了红红国旗的中年男子已经钳住了秋波的手,:“老弟,您眼力真好!一下就看中了问题的要

害!让俺佩服的紧啊!这就叫‘上下一心,坏事变好事’!”

林雪听得云里雾里之际,另外一个球迷又问刚话的这位,道:“昨天股市大跌,你老哥情况如何?”那国旗男就懊恼地答:“别提了,比离婚还惨,资产损失了一大半!好在裤子和老婆还在!”

尽管总想整出点动静的球迷们充满了高昂的热情,甚至还一路高唱《国歌》,但懒洋洋地例行执勤任务的交警、巡警、武警以及像防贼一样盯在球迷车队后面的消防官兵们却显得不耐烦,一再用大喇叭催着四辆车赶紧走、快走。

与往日不同,位于中州大道的军分区大门口早早开来了很多警车,并拉起了警戒线。挥舞着大大旗帜的球迷队伍经过时,边上一辆警车一遍遍用重低音喇叭在喊着:“靠边!靠边!”王城公园就在附近,有零零散散的游客或市民停下脚步看热闹,还有人端起了相机。但很快,就有便衣上前制止,并要求删除照片。

估计每辆球迷专车都有个带头的。受前面老王的感染,此刻,负责这辆车的那个让人看一眼就可以省三顿饭的光头男子,也开始披挂上阵了。

在缓缓前行的车上,就见他把那个比大厨帽子还要高三寸的火箭帽子一戴,就演讲开来,整一个打把势卖艺的——

各位父老爷们,鄙人是老城东关人士,大名白福出,外号二孬,今儿个大家欢聚一堂,听我信口胡诌,就当图个乐子,有手的给个掌声,没手的您跺跺脚也成,关键是捧个人场、给个奖赏、拢个人气,有兴趣的可以加我qq——9588988。

俗话的好,树不能断根,人不能忘本。不管你身在何处,故乡总是永远的牵挂;不管你走多远,来处总是永恒的记忆。这是做人的宝贵品质,也是我们党不变的信念。这出生在哪儿,在哪长大,它完全是个偶然事件。故乡有无数羁绊,但成年之后,理应用客观的眼光、独立的审美去评价世界,看看哪儿才是自己认为最好的。一个人,生在洛阳就爱洛阳,世界上几万个地方,可咱偏就投在最爱的那个地儿,这不是太赶巧,就是太没溜……

估计李胖子又嫌这白二孬扯淡和啰嗦了,不知是真来了电话,还是装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大咧咧起身,喂喂喂地、大张旗鼓地和手机对上了话,全然不顾一车人的感受。

等李胖子放下电话,林雪就笑着问是谁打的。李胖子高声:“是安那神经蛋!居然相信在婚礼上抢到花的女的会成为下一个新娘子!还问我最近有结婚的朋友没,她想跟我去吃高价饭,参与到抢花的角逐中,以尽快结束单身……”

终于到了东花坛,却又遇上了来自东南的伊川等地球迷的几辆大巴。免不了又是彼此交流互动,热闹一番。就跟一、四方面军会师要例行拥抱、吃饭、搞联欢一样。

平时从涧西到东花坛上高速,即使狠堵车,最多也就个把时,但今天这几车闹哄哄的球迷,从东到西,却整整折腾了三个半时,按照李胖子的法,刚几把喝了涧西的早汤,又差不多要赶上东花坛中午的羊肉抓饭了。

车出东花坛,头车上的老王开始电令四辆大巴车跟紧,全速向新乡开,因为距下午开赛时间已经没几个时了。估计经过这一阵的闹腾,球迷们都累了,车在高速上飞驰的时候,车厢里很多人已经睡得东倒西歪,更有人鼾声如雷。

平原无风景,哪里看着都差不多,无边的单调更催眠。中午时分,车进新乡市区,林雪睁眼时,远远见很多球迷模样的人在喷泉前脱了鞋,直接将脚伸进去洗,有的还洗起了鞋子、袜子,或者干脆拿矿泉水瓶子舀水浇脑袋上冲凉。而洛阳来的这几车人,也似乎打了鸡血,马上又吹吹打打、摇旗呐喊,喧闹了起来。

车辆挤挤挨挨,在动,又不在动。往体育中心的路水泄不通,越往前走越乱哄哄、闹腾腾。此刻,

这里已经集聚了来自整个河南省和河北、山东、山西、陕西乃至甘肃的球迷。特别是体育中心四周的广场,简直成了大戏台。虽然有关方面如临大敌,出动了几乎所有的安保力量,并一遍遍通过广播要求严禁携带管制刀具以及烟花爆竹、火柴和液体打火机等入场,但总算也给了普通中国老百姓短暂的自由和有限的自由空间。

尽管如此,事情还是很多。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里,林雪他们就见体育中心东二出口处一辆挂着空r20052牌号的球迷大巴,因为不愿意交临时停车费而与管理人员起了争执!

在双方骂骂咧咧的口角后,从车上忽然下来了几个球迷,二话不,一顿拳打脚踢,一个戴红袖箍的女管理员便倒在了地上。边上那个老协管员不依不饶,几乎是跳着指责,并拦在车前不让走。但很快就被三个大发神威的球迷架起来后结结实实地扔到了附近那个大大的塑料垃圾箱里。大巴司机远远还指着那倒霉的老头:“我们是空军的!啥时候轮到你们管了!”

林雪眨眼之间,就见那大巴车被另外一伙新乡本地球迷围了个结实。起初,车上人关紧车门严防死守,后来随着咵嚓一声响,一大块车玻璃被飞来的砖头砸碎,车上的人下来了。一场混战,空军惨败,执勤警察艰难地赶到现场分开两拨人时,七八个人已是头破血流,有两个还在满地找牙……

不到十分钟内发生的这一切,把林雪看呆了。李胖子则对着车窗评论上了,:“吃了几天饱饭就骨头发痒,到处找茬,在人家地盘上骂街、吐痰、拉屎,被人家群殴和暴揍真是活该!”

在体育中心指定的入口处,手舞足蹈的老王俨然明星或大腕。大概在球迷中有相当的知名度和人望,郑州还是濮阳来的几个姑娘争着凑了过来,拿着书或足球找老王签名。林雪看那书的封面,似乎是盗版的《三重门》。就听一个女孩:“王会长,这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书,都哭了好几次,可以影响了我的人生,麻烦你签个名吧!”老王二话不,提笔潇洒地写下“洛阳老球迷、球迷世家、拟任区政协委员王画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体育中心附近,也聚集了不少蓬头垢面的乞丐、衣衫长一片短一片的流浪汉和缺胳膊少腿地爬地上讨钱的残疾人。一个拖着个大编织袋、脸脏胡子乱的流浪汉,在地上捡了半瓶冰红茶,喝了一口后,开始微笑着凝视这个世界的热闹、幸福和喧嚣,正好体育场那边一朵烟花“啪”地一下绽放开了,把他吓得打了个激灵。

这是林雪第一次到现场观看足球赛。李胖子他到过北京工人体育场看过国奥队的比赛,但林雪问他的时候,他却轻描淡写,也就他妈那回事,只不过是sb浓度更高、神经蛋密度更大而已。

比赛即将开始。全体起立奏国歌、升国旗的时候,林雪却惊讶地发现芮秋波坐在看台水泥地上若无其事,正埋头看几张别人丢弃的废旧报纸。可能是为了体现对残疾儿童的关注,今天的球赛专门安排了一个瘫痪少年开球。李胖子又开始现场评论了,,简直是姥姥带装逼敲门,装逼到家了!你们要真关爱残疾人,为什么不想方设法让中国队出线?!

虽然领导的讲话十分振奋人心,但赛事安排却百密一疏,出现了给领导“点眼药”,让有关方面难堪的情况。在双方队员上场时,客队球员却忽然打出了“还我血汗钱”的讨薪横幅,让比赛一度后延了十几分钟。勉强开场后,客队还放弃进攻,只管龟缩在自己半场消极应战,就差往本方球门里踢了。全场球迷不满了。在嘘声、哨声、锣鼓声和骂声的强大压力下,十几分钟后,赛场上的球员才开始渐渐有了状态。

李胖子又操气了,骂道:“他娘的,就知道抗议!抗议!抗议个几把!有本事就别踢啊!怎么跟球迷一样,都是一帮神经蛋呢!”

看台上挤挤挨挨,身边全是球迷。李胖子

这话时,有不少陌生球迷都在看他。林雪赶紧拉拉李胖子,声提醒,咱只管看热闹,别吭气,球迷最大的本事就是攻击球迷,你心他们往你身上撒气……

与场上球员的不敬业和不专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全场球迷的造势能力。除了擂鼓声、呐喊声以及挥舞得遮天蔽日的各色旗帜,他们打出的各类标语也随处可见,什么“国足勇攀世界足球珠穆朗玛峰”啦,“河南队,往门里踢”啦,“专灭老大,一起拿下”啦等等。

一身红袍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老王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表现机会。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他却拿着喇叭不知疲倦地通过攀越那高高的铁丝围栏,往各个看台乱窜,现场执勤的警察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通过面具变换,他一会儿是花枝招展、假作娇羞状的美少女,一会儿又化为挎个篮子的老太太。一会儿是愤怒的金毛狮王,一会儿又成为让人恐怖的骷髅死神!在老王的指挥下,只要主队开始进攻,看台上的河南球迷都会主动掀起层层的人浪,甚至一起洒出金色的纸条来营造助威气氛,喇叭声、锣鼓声、呐喊声更是振奋人心。而每当客队反攻,看台上的球迷就会发出嘘声,有人甚至还会吹假哨、放鞭炮、喝倒彩。再到后来,干脆就变成了步调一致的大合唱——“嘻唰唰、嘻唰唰,客队零蛋滚回家,嘻唰唰唰、嘻唰唰”直到把对方球员搞晕、搞崩溃……

黑衣裁判的哨声响起。在客队球迷一片片“黑哨”、“sb”、“假球”乃至“打裁判”的骂声和愤怒中,人们迎来了中场休息时间。因为河南队暂时领先,许多球迷欢呼雀跃,并挨个组团过来把老王抬起后高高抛向空中。

林雪第一次见这阵势,担心热情的球迷表现过火,摔了老王,并可能摔坏他的**。跟李胖子一,胖子哈哈大笑,:“摔不了!摔不了!你看老王那副贼享受、贼幸福、贼喜悦的臭表情!就是摔死也值了!我听当球迷有一种当皇帝的感觉,尤其是像老王这样的球迷带头人,也许对他来,需要的不是一支百战百胜的强队,也不需要巨星云集的豪华,他需要的恐怕仅仅是那份足球带来的简单、纯粹的快乐……”

李胖子这话时,林雪忽然发现不见了芮秋波,而被球迷抛到空中落下来的老王,也“哎呀”大叫了一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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