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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裹足不前

,是随时可能爆炸的汽油桶。

最近这几天,刘吞吴也似乎从他同学楚凯的事上抽出了身心,开始继续意气风发地抓起业务来,并在这个上午先传达了市委宣传部新近关于针对某些新闻单位存在的利用发稿权搞有偿新闻出台的相关制度,要求大家严禁采编“关系稿”“人情稿”和变相广告稿。

随后,他又开始策划着要让魏芳过两天去采访著名主持人白岩松。今年,老白这家伙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还出了本叫《痛并快乐着》的书,并马上要到洛阳来签售了。

在林雪看来,接近名人是很多人趋之若鹜、巴不得有机会的事。但最近气质感跟刚刚获评环球姐的印度女孩拉拉·度塔有点类似的魏芳却不然。不知是出于作为地市报记者的那份深层次自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刘吞吴面前,魏芳似乎显得为难、不在乎和心不在焉。

等刘吞吴婆婆妈妈地交代完在林雪看来冗长了点的采访提纲后,魏芳还作顺水人情,,不如把这个光荣的采访任务交给林雪。尽管从林雪到刘吞吴,甚至连《河洛晨报》楼道里扫地的都明白,林雪仅仅是个帮忙打下手的角色,是绝对不可能出头采访正红得发紫的老白的。

后来林雪才知道,魏芳是因为最近写了篇讴歌老城区拆迁工作的章,引起了不少读者的反弹,被闻总编在报社常委会上点了名。可偏偏那篇充满了诸如“扳倒了征地拆迁这座大山,历史会铭记这一刻,人民会铭记这一刻……”和“豪迈大美的老城人以‘下定决心,排除万难’愚公移山般的斗志……啃掉了这块硬骨头,拔掉了这些硬钉子”以及相关领导“动容”地向拆迁人员表示,“你们就是我们老城最可亲、最可敬、最可爱、最可歌、最可颂的人!”之类句子的章在评报大厅那里波澜不惊。

白岩松的签名售书会就安排在与河洛晨报不到一站路的航空城俱乐部。跟国内足球比赛一样,除了主办方的常规售票,更多的是明里暗里的赠票。可能是主办方太需要媒体来扩大影响了,刘吞吴办公桌的抽屉里早就盘踞了一大撂赠票。

这也让林雪想起了在潇湘工学院时他和院报的秦飞卖学院剧场演出票赚钱的场景。不过那次,因为被同宿舍的谁偷走了几张票,他和秦飞最终赔了买卖,并从此不再相信任何室友或者同学,尤其是那些平时看起来不动声色,但在合适的时刻一定会露出真容乃至峥嵘的人。

不过刘吞吴显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大方人,自然,不用林雪,他就挑出了两张座次靠前的好票给林雪。

“叫上你女朋友,一起去吧!”刘吞吴晃着两张票,鼓动林雪,“女人发怒是后台积分式的,没到分数线前你什么都看不出,但你冷落她一次就会被她积5分,到100分那天她才跟你彻底翻脸,这次你好好给人家陪个不是,争取消分,更要大胆出击和竞争,争取消更多的分!女孩子只要没领结婚证,她就是公共财产!”虽然林雪觉得他这是捣着憨子抓电线、忽悠傻子抢银行。

“还公共财产!男人喜欢早点长大,女人喜欢留住年华。现在女孩子谁还领证?领证多麻烦啊!我们那个区,中学女生都换几茬男朋友了,我邻居家的姑娘流产手术都做了次了!”在林雪苦笑着接过刘吞吴递给的那两张入场票时,一旁的苏美英忽然。

“是啊,吞吴哥,我有个9岁的远房侄,才学三年级就喜欢上同班女孩了。听女孩也不烦他,两人还确立了恋爱关系!”魏芳笑着插嘴。

刘吞吴还没话,魏芳又津津有味地继续道:“不过听那孩子,有女朋友也很无聊的,不知该干啥。虽然他俩跟普通同学没分别,但因为被男友的名分箍着,他不能跟其她女孩接触,感觉亏大了,现在正准备着分手呢。但那女孩却死活不愿意,还,如果分手,以后就不给我那侄子巧克力吃了!真是一场骑虎难下的爱情啊!”

苏美英对这个话题显示出了难得的热情,接着:“芳芳,不管怎么,你这个侄子还没失恋,我家院子里有个朋友已经情场失意了,嘿,我看他那失落的眼神,就跟真的一样!听女朋友是幼儿园的同桌,因为他被蚊子在胳膊上咬了个包,就不喜欢他了。”

刘吞吴大略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觉得这现实蛮沉重的,最终没接这个话茬。

中午下班,林雪在磨磨蹭蹭地等刘吞吴、佟森等人离开办公室后,用刘吞吴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西关铸造厂张宝电话。

“恁长时间都不给我打电话,忙求啥呢?”好不容易等到张宝接住电话后,林雪有些生气。

就听张宝在电话那头轰隆隆的机器声里解释,他正在车间鼓捣混砂机呢,刚才没听到电话声,直到电话从怀里掉出来才看到来电。张宝还想刚才他合四轮混砂机的电闸时差点闹出人命之际,林雪又问:“最近你女朋友咋样啊?跟那个导游韩还有联系吗?”

张宝听了,埋怨:“林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上次不都跟你了,我和她早就喷(完)了!我们就像两根筷子,彼此看对方毫无美感。去球,心情刚好点,又让你给毛捣(影响)阴了!”环境改变人,好久不见,林雪听到现在张宝也跟卢瑞星一样,是一口充满老城墙味道的半自动普通话。

“我只是随便问问,我这有两张读书会的门票,可以直接和白岩松对话,就适合你这种能从一只跳跃的青蛙身上找到美感的书呆子,你有空就去吧!”林雪。

“中啊,中啊!还别,就你林哥对我最好了,想睡觉就递来了枕头。还别,最近别人又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姓袁,老家是云南的,跟咱一样,也是一个人在外打拼!已经见过两次了,感觉还不错!”

林雪听张宝又嘚瑟上了,笑着:“长得漂亮吗?比起韩来咋样?我听云南妹子朴实真诚,这次你可得好好把握。唉,你穷子一个,丑八怪一枚,咋就运气这么好,总有人给你介绍女朋友啊?!”

张宝听了,更加得意,:“咱这人缺钱,但却从不缺人缘。这么吧,她娟秀和柔美,继承了父母最美丽的遗传密码。跟你,一个人再不合群,混得再差,你也得跟身边的老头老太太和大婶大姐们搞好关系,因为她们掌握的女孩资源,一般都比较靠谱。”

“行了,别吹了,中午我把票给你送过去,顺便请你吃我在潇湘最喜欢的米粉!谁让你是我老乡还同学呢!”林雪笑着,就差没提议让袁也过来,让他鉴赏鉴赏了。

就听那张宝连连拒绝:“现在谁还吃米粉、米线啊,你没看网上曝光的照片,车间工人都是光着臭脚丫子踩在米粉上,甚至就在米粉堆上睡觉……”

完这句让林雪几乎作呕的话后,就听张宝又幽幽地:“要不,要不到时候还是咱俩一起去吧,也许或者可能,袁她不会和我一起去的!”

林雪一愣,:“刚才你不是很嘚瑟吗?怎么又不行了?”

张宝:“唉,了吓人,袁她是工学院研究生,还是她们单位管人事的经理,据她爸还是个矿长,我,我怕,我怕追不上她!”

林雪呵呵笑着:“你这人怎么这么虎头蛇尾啊!什么经理不经理的,你找的是爱情和感觉,不是什么研究生!看着合适,就大胆去追!”完这话,林雪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对于丛嫣然,丛总,自己不也同样心存自卑和某种心理障碍吗?

张宝听了道:“学历当然不是问题,问题是学历就代表收入。我看现在大学毕业生在洛阳的平均工资是8元,且学历越高起薪越高。我觉着着袁的工资应该在5400元左右,那可是我的三倍啊!我妈,找女孩子不能找太能干的,否则你是守不住和降不住她的。看得出,袁是个事业型的女孩,且很能干,我担心我一个修机器的真配不上她!”

林雪:“你这破想法代表了许多中国男人的破想法。照你这么,现在的女孩子们应该继续裹脚才对!因为许多男人出于他们那份可怜的面子或自尊,而宁愿选择比自己弱势的女孩,这让许多真正优秀的女孩要么嫁给了老头,要么成为剩女,要么最终屈就,让猪八戒给背去拱了!我觉得你要真喜欢那个袁,就争口气,让她看到你爱她并想和过她一辈子的诚意!”

“关键是她第一次见面就跟我,她是因为没有等到初恋按约定时间来找她,才选择相亲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有朝一日她的初恋回归,她会离我而去?”张宝出了他的担心,“袁还,想当初她和初恋都准备去巴黎塞纳河上的爱情桥(psridg),并想将同心锁系桥上了!唉,我可是盼望着那座桥早日垮塌掉,并像一只重9吨的大象一样永远沉在河里。”

“你先别管那么多。你先约她去消费掉这两张票再。两人在一起时,别想那么长远,享受一起的那份美丽感觉吧!”林雪。

忽然听张宝在电话那头咳嗽着笑道:“哎呀,林哥,你真是这么想的呀!真让你那同学给对了,你这个人不但不负责任,还花心,属于露水型的!”

林雪就问是哪个同学的。张宝:“卢瑞星啊,就是第一次我们吃饭跟我闹别扭的那个故作深沉的超级大信球(傻瓜)。”

林雪:“你俩啥时候在一起了,还背后嚼我舌头!”

张宝:“啥叫背后嚼舌头?是关心你,觉得你有谈论的价值。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不是想着,你到涧西后咱俩肯定见面少了吗?人家卢瑞星可跟我近在咫尺,我们是可以相互帮衬的。”

林雪忽然觉得不认识张宝了,更觉得不是滋味,又觉得张宝还算坦诚,属于敢作敢为更敢出来的真人,而不是总想立贞节牌坊的伪君子,便:“你倒是很懂地缘政治的,跟那朝鲜的混蛋金二一样。中午你自个来《河洛晨报》拿票吧,我忽然有点事了!”

张宝听出了林雪情绪的变化,忙:“林哥,你生气了?我可是为你高兴,为你喝彩啊!不管怎么,在大学你是轰轰烈烈、大张旗鼓、惊天地泣鬼神、气死伪君子和人地大爱特爱了一把,也算是对得起你的初恋了!”

林雪也不知道张宝这话从何而来,想着自己摔酒瓶子的事情卢瑞星应该不知道,觉得张宝嘴碎起来也是蛮讨厌的,不想听他瞎扯,就想挂断电话。

不料,张宝又絮絮叨叨:“林哥,你刚才到裹脚,我觉得袁裹脚后,走起路来应该更加好看。我听,裹脚的习惯始于宋代,止于清末,而农村地区则一直持续到上世纪0年代,当时的人们普遍将脚当成是美的标准,而妇女们则将裹脚当成一种美德。人们把裹过的脚称为‘莲’,而‘莲’的大不同,等级也不同,大于四寸的为铁莲,四寸的为银莲,而三寸则为金莲。要是袁能够裹个铁莲,那该多好!”

林雪很不客气地挂断电话后,内心骂着张宝审美病态,忽然真就想起了欧阳云、尚画画、贾媛媛甚至吴萍等班上的几个女生来,觉得时隔多年,不知她们咋样了,是不是都已长发盘起,是不是都已经结婚了!想给卢瑞星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不好意思。

信马由缰,在《河洛晨报》社附近一条还算齐楚的巷子里吃了碗味道并不咋样、仅仅漂着几片菜叶和牛肉的所谓精品烩面后,林雪见已经快到午后一点,觉得张宝该屁颠屁颠地过来拿票了。不想,那家伙却忽然来电话,袁刚打电话,要他中午过去帮她往单位的十八楼搬复印纸,看下午来拿票行不行。末了,张宝还问林雪忙不,要不忙,最好也去帮帮袁的忙。

感到张宝这人也是见不得女人,也是找了女朋友就不要命,也是重色轻友,林雪便在连续了三个“好”后挂了电话。

忽然觉得上中学、上大学原来是非常重要

的,因为它决定了你跟一群怎样的人共同度过青春岁月。回想起来,在上学时同样重要的事情还有:持续的阅读,因为它会决定你的格局和气场;几个知己好友,因为他们会决定你的眼界和情操。

接下来可能就是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发挥所长,以带来自信和力量。然后就是跟一个怎样的人结婚,那将真正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人生关键的几步,可能就是这么几步。

中午的天气已经很热,但想想自己的工资单和处境,林雪一下子又凉了一大截。太阳很大,像心事。街道很乱,像心情。

车流滚滚的十字路口,一辆东风卡车似乎就是在林雪吃饭的这阵工夫撞扁了一辆桑塔纳轿车,轿车司机腿被卡住无法脱离。警车已经来了,但负责切割车门救援的消防员还没到。

林雪路过时,见一辆捷豹堵在卡车前面生怕它跑掉。那捷豹司机估计是被卡司机的朋友还是什么人,正用手猛击卡车车盖,边击边怒吼:“你个信球二蛋,开个卡车还烧包,拽得不得了,你爹妈没教你,开桑塔纳的也是人啊?!”

不过那被卡的司机似乎很淡定,一边吸着烟,一边对着手机,在给老婆还是什么人打电话:“我腿断了,你还会不会爱我,还会不会和我一起?”

林雪漠然地将世界丢在脑后,漫无目的地往应天门方向晃悠着,在一丝淡淡的疲倦和无聊中,鬼使神差,又想打上官漪的电话,但又怕碰壁。最终,他决定用街头卖店的固定电话打。

这次上官漪倒是真接住了,但听到是林雪的声音,啪地挂了电话。

那卖店的阿姨长得特像本山的搭档高秀梅,正叼着个烟袋绷着一张《参考消息》看。那张《参考消息》林雪早就看过,上面有个报道称,一名在美国加州失踪10年、如今25岁的女子,日前突然现身告诉警方,自己被迫嫁给了绑架她的人,并且有了一名女儿。

“高秀梅”起身接钱找零时,见林雪一脸的难堪,忽然用东北话:“咋地啦,大熊(兄)弟?对象处黄了?黄了就黄了呗,咋还整个鞋拔子脸呢!”

林雪感到总算有了个关心自己的人,勉强笑着:“是,已经几天了!唉人家的男朋友比我帅,真没办法!”那阿姨听了,在林雪身后一边哐哐哐清理着烟袋,一边:“长得帅有屁用!银行那嘎达是用脸刷卡吗?节(这)年头,关键得有钱,知道不?!”

林雪离开中,忽然过来个穿身运动装的女孩,在那阿姨边上:“奶奶,有个专给老年人的理财产品,想给您介绍下,这个我们不卖给年轻人的。”

林雪正担心那阿姨会上当,就听人家用东北话:“我缩()大妹子,你缩()人他为蛤(啥)活着啊?叶利钦为蛤(啥)辞职?日本首相为蛤(啥)死?菲律宾为蛤(啥)不太平?因为他们没信仰!能坐我边上那是缘分,正好我给你讲点比理财更重要的……”

林雪见那业务推销员已经完全听傻了……

走了十几步,林雪见路边的大枫树下有几个中年人正围着个残棋摊在指指点点、吵吵嚷嚷,便想凑上去想看个热闹。不想,这一看却看出大麻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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