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上次去驻村,那边情况怎么样?”林雪问。
上官漪答:“不怎么样!我们去的那地方风气很差,还经常有自称少林寺的和尚到村里招摇撞骗!闹得我现在一见光头的都来气!不应该制造傻子,更不应该欺骗傻子,这点人类底线他们都没有!还信佛呢!”
林雪笑着:“他们本来就不是真信,而是将信仰当成了骗人工具的。当然,大德高僧也是有的。这样吧,五一前后咱俩去趟白马寺吧,我想许个愿!”
“我才不跟你去那鬼地方呢!”上官漪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我不想听你许什么愿!另外拜托,以后别咱俩咱俩的好不?k!”
林雪:“你知道我要许什么愿吗?我想让佛祖保佑你,让你早日开上白色的宝马车,并永远不会有任何闪失!”
上官漪:“哦,我还以为你许什么感情的愿望呢!跟你,我不会给你什么承诺的!”
林雪:“这个我知道。我之所以想五一跟你去白马寺,主要是因为现在过五一长假很尴尬——去香港不伦不类,去东北季节不对,去海南被迫消费,去北京堵车崩溃,去上海人多受罪,回老家天天喝醉,去景点门票太贵,去海边人声鼎沸,反正去哪里都欲哭无泪。”
上官漪:“你倒很会总结的!我听今年五一,全国将有超过20个知名景区的门票要涨价。要是大诗人李白活在今天的话,估计一大半的诗都写不出来,因为名山大川的门票他根本买不起!”
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又响了,在夜色笼罩着的、空旷和寂静的办公楼上听着让人恐怖。上官漪大概也听到了电话铃声,就问林雪在哪里。听林雪在办公室,上官漪又问为什么不在宿舍。林雪讲了自己学雷锋,把宿舍让给吴成飞和他女朋友的事情后,上官漪没吭声,临挂电话前才:“没想到你们单位的单身宿舍会那么乱!”
上官漪挂了电话后,林雪心里甜甜的,想着她的样子,幸福感又不知不觉地开始成长起来。想着可以不用管办公桌上那电话了,但那电话却又顽强地响了。
林雪怕是此前大老刘毛捣(戏弄)过的那女的,觉得大家都不容易,就想着接通后解释几句,不想听筒里传来了陈主任的声音。
陈主任估计也没料到是林雪在办公室,就问林雪,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林雪讲了自己宿舍的情况后,陈主任:“谈恋爱是人之常情,但在公众场合,尤其是集体宿舍搞亲密行为就有点影响别人了。在私人场所做私事,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他人的尊重。”
随后,陈主任又笑着:“林你倒是个舍身取义的热心人啊!以后没地方去了跟我一声,我有个战友就在公司招待所。最近保卫部查夜的,我们办公室总有人,我就想知道是谁经常在那儿!”
林雪不便刚才大老刘在,就跟陈主任已经都关灯并断电了,不会有问题的。又跟陈主任了些客套话后,陈主任借故挂了电话。看看已经22点多了,林雪索性拔掉那电话线,躺沙发上开始认真睡觉,但左睡右睡却就是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林雪觉得他跟上官漪在一起讲着话。就听上官漪在他耳边,人们都把牛郎织女作为爱情典范,称赞他们一年仅仅一度的相会,却能为彼此守候。可事实上,按照恒星的寿命推算,天鹰座α星和天琴座α星每年见一次,大概相当于人类每秒钟就相遇一次。
按照古装口水剧的演绎,那就是:“官人再见!”“娘子再见!”“啊官人,我们又相遇了!”“啊娘子,我已经想你秒了!”秀恩爱秀到这种节奏和地步,可真是烦死人了……
忽然
,上官漪一转身,就跟川剧变脸一样,成了丛嫣然,就听她以嘲讽的口气,林,你女朋友可真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古代四大美人都赶不上她,一看就是他妈亲生的!不过,哈哈,在我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啊,你不觉得我比她漂亮吗?!
怎么回事啊,林,我跟你话呢,我了很多话,你怎么总用“嗯”或“哦”回复我啊?我告诉你,林,精神暴力也是家暴。精神暴力主要表现为冷暴力,冷暴力通常表现为拒绝与爱人进行语沟通及生活上的交流。拒绝家暴,从拒绝“哦”做起!
追她到洛阳呀,死皮赖脸地去她家里,反正人一辈子到哪里不都是打工混饭吃!是赵春的声音,赵春像周星驰扮演的唐伯虎,手拿团扇、戴着个才子帽,晃晃悠悠跟林雪这样。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变形金刚,正喘着气。
那咱家乡不建设了?林雪问。
赵春忽然大怒,劈头带脸地跟林雪:上三年大学,你白混了?书都读到驴肚子里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大人才呀?!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写个请假条都不知道格式,踢一脚都放不出个像样的屁来!知道吧,你就是国家的就业负担,你就是社会的累赘乃至一部造粪机器!别家乡不用你建设,就是这国家用不用你建设,需不需要你,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林雪,分别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偏激。
赵春笑着,没想到你也这么戴着鱼眼镜看我,我只是了一个现实,我就偏激了?大家都是打工仔,都在为自己生活拼搏,就别那些没用的了!还爱家乡、爱国,好像自己能耐多大!
林雪,我不跟你争,反正我决心建设家乡了,到时候看你这么回家乡吧。
赵春,实现理想有不少路径。我要在外面发了,我就给家乡孩子们建最好的校舍;万一发不了,我就活出个精彩的自己,不给家乡人丢脸,这算不算爱家乡?
林雪再不出声了。上官漪忽然像老版电视剧《西游记》中的孙悟空一样,从天而降,夹在了林雪和赵春中间,捏着林雪的鼻子,师傅,你白痴啊你,跟白骨精讲啥道理呀!你要知道,我不喜欢白骨精,我最喜欢白色宝马车了!
林雪就揽住上官漪,我要给你买车,我有很多很多的钱,就放在一个保险柜里!一瞬间,赵春身后那个变形金刚就变成了一个跟刘吞吴办公室的书柜那么大的保险柜。
但那个灰色的,跟二战德国虎式坦克的盖子一样结实的保险柜就是无法打开。赵春念念有词,,此乃声控锁也,密码多用八个字,我们轮流猜试密码吧!我猜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上官漪见保险柜没开,就,我猜是:心肝宝贝,芝麻开门。也未开。林雪急了,喊:上天保佑,升官发财!依旧未开。再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不灵。
关键时刻,符程程像嫦娥仙子一样飘然而至,她清清嗓子,用上海话正色道:清正廉洁,执政为民。保险柜的门应声而开,就见满柜子的人民币笑着,一起对林雪招手,纷纷像与林雪捉迷藏一样喊,来,来呀,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林雪上去追逐,随着那一捆捆人民币往天上飞。他只追逐一捆飞翔的人民币,对其他在身旁s首弄姿的人民币一概视而不见。因为他记得母亲曾经,对付满院子乱跑的鸡,你只管撵上其中的一只就可以了。母亲这其实是,面对众多的选择和y惑,你要有定力,不能顾此失彼,更不能贪心,追逐每一个的结果是哪个都追不上。
林雪果然抓住了一捆,但那一捆钱却变成了上官漪的手。他牵着她的手开始在河边的石子路上散步。他们两人好像都光着脚,而那河水浊浪滔天,似乎是壶口瀑布,又像是三门峡水库在排沙。乌云密布,开始打雷了。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先是击中了上官漪,再通过上官漪的手,将电流
传到了林雪全身,林雪觉得酥麻和疼痛,并在这一记惊吓当中醒过来了。
心突突直跳的当儿,隐隐约约就听那反锁着的办公室门在嗑嗒嗑嗒地响,好像有人要从外面扭开门进来。林雪一惊,本能地在黑夜里使出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谁,谁在外面!”
那门的嗑嗒嗑嗒声不响了,林雪听到有人下楼梯的声音。赶紧起身开灯,发现是子夜一点多,又觉得刚才可能是幻觉,但也不敢去开门看,任凭心突突突突地跳。想找杯子倒水喝,手一打抖,窟通一声,一只暖瓶已经脱手掉在了办公室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吃了这一惊,林雪再也无法睡着。胡思乱想起了公司曾经出过的那些安全事故来,觉得那些从天车上跌落的、被吊起的零部件砸死的、一头栽进熊熊钢炉的、被煤气当场熏倒的工人就在不远处。最恐怖的是大老刘讲过的那个事故,一个女工因为家庭纠纷住在了厂里,第二天一早,人们见她将用电线将自己悬挂在卫生间那个u字形的铸铁管上,还吐着长长的舌头!
次日天刚亮,林雪随便到办公楼的卫生间洗把脸,就匆匆忙忙下楼,想吃点东西后赶到河洛晨报社去。但直到走进厂门口那家神奇驴肉汤馆,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出来,只带了灵通。无奈,只有硬着头皮到-24单身宿舍,上寝室来。
急急忙忙上楼梯时正碰见霍建彬。只听那霍老师打招呼,林秘书起的可真早啊!林雪也顾不上回话,径直往寝室来。但敲门后却不见动静,再敲才发觉那门是锁着的,至少吴成飞和他的女朋友现在不在里面。
林雪无奈,转身紧走几步,从楼道那个临院子的窗户开始大喊霍建彬,想先问霍老师借个应急的钱。但那霍老师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听不见,让林雪眼睁睁看着消失在了-24单身宿舍的大铁门外。
看看灵通,时间已经不早,也快没电了,林雪便紧急打通了芮秋波的电话,几乎是大声命令着让他带着100块钱在十分钟之内必须赶到-24楼下来。
昨晚上芮秋波是二班连三班,这阵子睡的正香,被林雪在电话里这么吆喝了一嗓子,几乎吓尿,困意全消,知道林雪出了紧急情况,真就穿个短裤、背心、拖鞋下楼,骑个破自行车到-24给林雪送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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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起得够早了,但充斥着银发一族的公交车却还是那样的拥挤,便在无聊中填了一句词,叫:河洛欲晓,莫道君行早,占尽公交全是老,风景这边真糟。
快到《河洛晨报》社时,林雪远远见中州渠边,一辆白色奔驰车正准备右转时,有辆电动车疾驰而来。奔驰车上那女司机想急刹车避让,估计是慌乱之中把油门当成了刹车,车子猛地一头就冲进了中州渠当中,把一车人都看呆了!幸好渠水不深。那女司机反应也灵敏,迅速打开汽车天窗爬了出来……
更让林雪吃惊的是,一大早的,《河洛晨报》自己所在办公室的那门也虚掩着。推门进去,只见刘吞吴正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
见来的是林雪,刘吞吴揉揉眼睛:“林来这么早啊!昨下午给你打电话,我是当着佟森他们几个的面的,可能语气有点生硬,你别往心里去!”
林雪笑着:“吞吴哥你还跟我外气,咱俩谁跟谁啊!昨下午也是我的不是,和几个朋友喝酒出了点插曲,刚买个手机就丢了,灵通停了不到五个时,就不得不又恢复了。”
刘吞吴不是那种喜欢抓住别人的事刨根问底的人,况且他觉得林雪很可能就是一种虚托,又:“这朋友关系也不好处呢,今天凌晨两点多,有几个朋友非打电话叫我出来吃烧烤,搞得你嫂子很不愉快,这不,我没地方去,四点多就到单位了!”
林雪笑
着:“吞吴哥你也是性情中人啊!凌晨两点吃烤羊肉串、喝扎啤,很爽吧?!”
刘吞吴一边起身整理办公桌,一边:“是啊,喝到第十扎的时候我就晕了。请烤羊肉串的这哥们是我发,至今还没成家,因为他右腿膝关节打就有些问题。他还,如果今后发达了,就请我们大家到香格里拉吃烧烤。另外一哥们就,如果发达了,他先给这位请客的哥们治腿病!当时,虽然我们几个都觉得人性和道德都靠不住,许愿和承诺更靠不住,但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又连干了三扎我就不行了!后来临走时,我还听几个哥们把身上剩下的钱都给了开啤酒摊的老板,开啤酒摊的老板在那地方坚持12年了,每天都是守到凌晨三四点,都不容易……”
林雪听了:“我真不理解你们60后!矫情吧,有时候又很热情;麻木吧,有时候又特别悉心。就这最后给开啤酒摊的老板给钱的一出,我们0后就做不到!对了,你上次来的那个同学,叫楚,楚凯的,最近怎么样?今天凌晨他去了吗?”
刘吞吴若有所思,:“他呀,最近听都在深圳那边成网虫了!我是个保守的人,觉得咱们应该多读书,少上网。你可以是个网民,但你首先应该是个读者。如果你不读书,只上网,就真成一条网虫了。我们不能整天挂在网上,看八卦、聊天、玩游戏,让精神和身体的营养都极度跟不上啊!”
林雪:“可能上网也是一种比较潮流的生活方式,但就是可能不够接地气。我觉得,接地气最好的办法就是买菜,你一进菜市场就能感受到人间烟火扑面而来。看着一堆人为生活努力,你再多的矫情和装逼都会掉在地上!我觉得,有时候幸福就是和爱人去菜市场,一起买买菜,一起感受人间烟火,一起过日子……”
刘吞吴爽朗地大笑,:“林,你啥时候也学得家常了?!你恋爱了吧?那个女孩子怎么样啊?”
林雪:“还可以吧,但我不知道她究竟喜不喜欢我!”
刘吞吴:“爱其实是一种很简单的感觉,或者是直觉。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对你如何呢?你应该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的,除非你是不想面对现实!”
见林雪沉默,刘吞吴就开始正事。原来是省委宣传部要求各地市报有组织地曝光一批社会丑恶现象,以转移群众的注意力。起因是最近全省遭遇严重干旱,有部分村民甚至徒手爬井底去“刮”渗水,但在政府组织的送水活动现场,部分官员却坐着高级轿车跟着送水车一起“抗旱”,等到现场拍了照、录了像,热闹完了,就回到空调车里休息了。老百姓,这是端着水盆子扎扎实实走过场,提着水龙头认认真真搞形式!
讲完这个情况,刘吞吴又递给林雪一张a4纸,林雪见上面是个打印材料,密密麻麻写着:
硫磺熏过的生姜汤料,涮着像羊肉的鼠肉、猫肉甚至死猪肉,有一天我们突然死去一点都不奇怪!中国人真的很强悍:早起,买根地沟油炸的油条,切个苏丹红腌的咸蛋,再冲杯三聚氰氨奶。中午,瘦肉精猪肉炒农药韭菜,再来一份人造鸡蛋和卤注胶牛肉,外加一碗石蜡翻新的陈米饭,吃完了泡壶香精茶。下午下班,在使用着普通煤炭的烧烤摊上烤条用避孕药速成的鲇鱼,再涮盘尿素豆芽、石膏豆腐皮和膨大西红柿,顺便喝点甲醇勾兑的酒,吃个增白剂加吊白块蒸的馒头。饭后抽根高汞香烟,嗑着重金属污染的瓜子,上一会盗版操作系统组成的世界最大局域网,晚上幸福地钻进黑心棉被窝继续自己中彩票的梦想。核辐射算啥?!又有谁会意识到,中国正成为癌症大国?!但是我们还必须坚强地活着:因为房价又涨了,墓地也涨了……
见林雪看得都有些恶心和干呕了,刘吞吴就:“报社闻总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食品安全上打开缺口、做点章。你也知道,地市报的公公婆婆多,在监督报道和批评报道上一直难有大的
作为,一旦把握不好,很容易变成负面报道。”
林雪看着刘吞吴:“吞吴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安排给我了?我觉得这个选题,怎么也应该是首席记者的啊!”
刘吞吴笑着:“成大事的唯一途径就是热爱你所做的事。首席记者有时候就是个笑话。几乎都是有利的就图,安全的就上,一旦有点风险和困难,就让、就躲、就闪,要不就是一推、二拖、三诺诺!”
林雪:“人之常情。得不到的永远在s动,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有些事,让我这个体制外的人做,可能更好些。不过我觉得,曝光食品安全和餐桌卫生问题,要比曝光黄赌毒还容易一些。不瞒你吞吴哥,昨天下午我和几个朋友去找x姐了,我觉得城乡结合部充满了新闻土壤,是大有章可做的!”
刘吞吴吃惊地看着林雪:“你去郊区坐高台、下水了?”
林雪笑着:“看把你吓的!严格些,我们是泡妞未遂。不是清高和立牌坊,有些人在有些时候找有些姐,纯属好奇!这算人生体验和考验,不完美但很真实。”
刘吞吴也笑着:“我嘛,你怎么会干对不起自己的事!关于这方面内容,过去我们一些老记者也涉及过,但最终都觉得陷入了一种道德上的两难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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