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卢瑞星住的那个院子的门却是紧闭着的。林雪连敲门带喊,最终也是只闻犬吠,不见人应和人来。打通卢瑞星电话,卢瑞星,他还在关林的猫犬市场上忙着呢。并对林雪,以后找他,提前先打个电话,毕竟彼此都是社会中人了,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
感觉对方今天情绪不正常,林雪又问:“最近班上同学中有什么消息没有啊?”就听卢瑞星没好没气:“都啥时候了,你还那么关心班上的女生!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吧!”
林雪:“看你这话的!咱俩话,不扯个过去班上的话题,还真没啥好的!你觉得咱俩还有共同话题吗?!”
卢瑞星大概听出林雪生气了,这才:“别的同学都正常,就是岳东最近有点情况。”
林雪笑着:“你要不提,那个大舌头的岳东,我都差不多快忘完了!刚毕业那年,他还给我写过几封信,他是啥情况啊?”
卢瑞星:“别看人家舌头大,但混的可比咱俩都强!听他在广州总算熬出了头,近两年月收入三四万,事业蒸蒸日上,出入开上了宝马!正打算和女友结婚呢,但准岳母却一定要他先买房。广州那房价,简直就又一个北京!岳东一时凑不够首付,就在女朋友的指使下,到黑市先办了个假房产证,想哄哄老人,搞个缓兵之计。未料,他准岳母也很精明,专门拿上那证到房产交易中心核验……最终,准岳母一生气,岳东鸡飞蛋打,最近整天摔酒瓶子喝闷酒呢!”
林雪哈哈大笑,:“你听谁的?绘声绘色的,就跟蒯晓松当初损宽云翔一样!要真这样,那岳东也他妈够弱者的。唉,看来学校不好好学习,到社会上挣再多钱,也终归是化底子浅薄啊!你他鼓捣什么不好,非去鼓捣假证!也多亏毕业那年,化25班的那个贺芳没追上他!”
卢瑞星就好奇地问:“贺芳原来不是喜欢宽云翔吗?怎么又跟岳东扯到一起了?”
林雪:“你那时候自然顾不上这些。自从霍韵彬差点咬掉宽云翔半边耳朵后,贺芳就移情别恋了!加之那时候面临毕业找工作,贺芳又想到广州发展,去主动追求满嘴伊里哇啦的岳东,那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卢瑞星:“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听。他俩最后到了哪一步了?一起睡觉了没有?”
林雪:“不知道。反正我看到最后那几个月,他们两个整天在一起。岳东还鼓捣了个照相机,有天在老主楼前让我帮着给他俩拍合影照,寄回家让父母先看看。不过最终,他们也跟班上另外几对一样,没有逃脱毕业棒打鸳鸯散的宿命!”
卢瑞星就感慨:“原来我还对学校里谈情爱不屑一顾,觉得那是胡闹,认为走上社会后才是真爱。现在看,还是学校里的感情最真、最纯。走上社会,你没钱人家女孩子都不理你!想想,我他妈的就想跳楼!想想,我他妈的就想赚很多很多的钱,砸死她们!”
林雪听了,觉得卢瑞星也是压力山大,也是饱受伤害和刺激,又想起了吴萍也曾过同样的过头话,便安慰卢瑞星:“其实校内校外都一样的,不管真的假的,谈情爱都是需要经济实力的。咱们也别气馁,我始终认为,只要我们好好干,钱总是会有的,爱情和家庭也是会有的!”
卢瑞星就又批评林雪,:“就你乐观!但乐观能解决现实问题吗?你省省吧,好听的话是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的!前年开始的医疗、教育和住房产业化,其实就是在相关领域并没有打破垄断和政府推卸社会保障责任的前提下,实施高额收费。实质上已经把我们许多人直接推向了贫困边缘,最终的结果是‘医改提前给你送终,教改把你二老逼疯,房
改将你腰包掏空’!我已经准备辞职自己干了!我现在才觉得,即使对方不尊重你,骂死你,但只要他能够给我带来效益,我就跟他干,我就一心一意跟他合作!”
林雪劝卢瑞星千万别冲动,先停薪留职干着别的再之际,卢瑞星又:“林,跟你个事,听了,你可别多想和受了刺激啊!”
林雪:“咱俩同学一场,你还不知道我性格啊,有啥直吧!”
卢瑞星:“你那情敌欧阳林现在可是混大发了!班群里都,他毕业后当了村官,前年一下子就成了桃林镇的副镇长,今年准备拟任县科技局副局长呢!按照咱们班的水平和标准,这差不多就是一路火箭提拔啊!昨天,欧阳林还在班群里晒了晒他们政府机关食堂的工作餐,让我们看了看公务员的待遇究竟有多好。我看他们的工作餐标准是一顿8块,两荤一素一汤,单位补贴4块,个人仅出4块!真他妈的不错!”
林雪:“他他妈的就是混到联合国,我也不羡慕!对了,我怎么就跟他成情敌了?我又没跟贾媛媛亲过嘴!”
卢瑞星哈哈大笑,:“你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没追上人家贾媛媛还不敢承认!毕业那年,谁都看得出来,你对贾媛媛那是垂涎欲滴、望眼欲穿啊!”
林雪也笑着:“你们都是啥眼神啊,都长屁股上了!现在还在拿我开涮。要对欧阳云垂涎欲滴,我还承认,但对贾媛媛,我只能承认是暗恋,且这也是无法打动欧阳云后的直接结果……”
卢瑞星就进一步打击林雪,:“就你那熊样,人家欧阳云会看上你!告诉你个秘密,最后我们才知道,欧阳云暗恋的人是欧阳林,我估计跟他们那次去岳阳楼玩有关!唉,真相总是让人唏嘘啊!”
挂了卢瑞星电话,林雪又打通了还住在西关铸造厂单身宿舍的张宝的电话,问他晚上在干什么。并,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想知道知道,他最近的情况。
张宝就在电话里叹口气,今年铸造厂都快要死了!国家正在削减高能耗产能,听将来厂子要卖给房地产商作开发了,他正在学习,准备参加全国公务员考试。
林雪听了:“大宝,我倒不是打击你的学习积极性。前两天,军分区转业的那个李胖子刚当上了公务员。现在可能考是一个方面,关系也是主要的!”
张宝:“那有什么办法!单位上的人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人还不错,连她父母我都见过了。他家现在就一条,考上公务员,啥也不;考不上公务员,就别想做他家女婿!”
林雪问:“现在认识的这女孩,是做啥工作的?以前那个还有联系吗?”
张宝带着埋怨的口气回答:“以后你别提以前了,人家都结婚了!现在认识的这个,人很单纯的,去年才从河南财经学院毕业,暂时在百货楼那儿做生意。业余时间她也在学习,准备报考公务员呢!”
林雪就:“他们一家怎么都这么官迷心窍呀!那公务员可不是努力了就能考上的!我刚刚从电话里知道,有个岳阳的同学已经混到局长了,班上的同学都很羡慕,他凭的是真本事。可他们忽略了,或者不愿意提及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我那同学的舅舅就在岳阳市人大工作!”
张宝:“我也跟她过,公务员不好考,还跟她条条大路通北京,何必在公务员这棵树上当猴子和大猩猩。可她,她是独生女,得听她父母安排。尤其是她妈,对公务员的认识根深蒂固,公务员是旱涝保收、工作轻松,有权力、有地位、有外快,还上得快、保障好、福利高,别人见了都是六分羡慕、三分怯,还有一分是轻蔑!”
林雪听了:“她哪里懂的,人们怕的是那些拥有权势的、坐办公室的领导!一般无根无基的年轻科员,也跟咱一样,是干活受苦的命,谁会怕你啊!更多的所谓公务员,完全就是政府部门大量聘用的临时工,他们不但
工资低、干活累,还没有五险一金的,就这,你不想干,很多没法就业的年轻人还急着去抢呢!”
张宝又叹口气,:“唉,知道跟你一你就激动!现在,一边是房价涨、地价涨、油价涨、电价涨、水价涨、粮价涨、肉价涨、蛋价涨、菜价涨、药价涨,这也涨、那也涨,怎一个涨字了得,涨了还涨!另一边是上学难、参军难、就业难、买房难、租房难、择偶难、结婚难、育儿难、就医难、养老难,男也难、女也难,看世间难字当头,难上加难啊。你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咋办?
再,每个人的认识都是有限的,彼此也是有差距的。不知道赵春跟你了没,跟他最后结婚的那个女孩的父母,对他就一个要求:他爷爷是地主就行。因为那女孩父母一大家子人,过去就是地主成分,七、八十年代都没人敢联姻。还好,赵春最后一查,他爷爷还真是地主!”
林雪呵呵笑着:“大宝,你不是寻赵春的开心吧,这事他还真没跟我讲过。”
张宝:“咱俩话实打实。我也是最近给老家打电话才知道的。”
林雪:“别的我都不奇怪,赵春这事我就奇怪啊,为什么对方要他爷爷是地主就行呢?”
张宝:“刚开始我也纳闷,前两天专门打电话问赵春,他的解释我觉得很有道理的。他,一来,这其实是他岳父岳母对过去地主成分所带来的遭遇的某种纠结、反弹和补偿;二来,这也能够让年轻一代的婚姻更加稳固。因为家庭背景就是一个人的软实力,也才是爱情和婚姻中那只看不见的手!”
林雪觉得新鲜,就:“赵春那家伙,跟我在春节见面时三脚踢不出个屁来,跟你倒是谈的来还谈的很深啊!”
张宝笑着:“可能是你太张扬了。两个张扬的人在一起讲话,要么是针尖对麦芒,互不想让,要么就是彼此懒得多讲,宁愿沉默。赵春还跟我讲,此生结缘夫妻的最大意义不是吃饭穿衣,不是生儿育女,而是心灵的交流和彼此慰藉、彼此滋养、彼此成就对方。
可以,共修是夫妻关系的最高境界。能共修的夫妻,代表他们有着极深的缘分和福报。而要达到共修,彼此的家庭出身就不能悬殊太大。从一定意义上讲,家庭出身,决定了一个人的素养,更决定了婚姻的质量和夫妻共修的层次。”
张宝这段话,让林雪听得头大,便在一丝不认同和不耐烦中打断了他,道:“你是‘门当户对对婚姻很重要’不就结了,了半天都不知道你要啥!”
张宝听了:“对对对对对!基本上就是这个理,但又不全是如此。算了,算了,有空你还是跟赵春一起探讨吧!”
随即,张宝又像自怨自艾一般,道:“时候总觉得自己很特别,想到未来,总觉得一切皆有可能。现在才渐渐认清,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个头不比别人高,脑子不比别人好,长的也比别人还丑,甚至连性格都不如别人更有魅力。于是变得越来越理智,越来越现实。现在我即使做梦,都会一边沉浸在美好之中,一边清楚地让自己知道,一切只是,也仅仅是一场梦……”
挂了张宝电话,林雪忽然觉得很压抑,内心很堵。觉得身边的同龄人好像都不容易,都很心酸,都很激愤,又都很无奈。便在沉沉夜色里乘上了101路公交车,开始往涧西回。
已经是晚上10点,车上的人不算挤,但还是很多的。坐在林雪身后的,看样子是一对情侣。那男的正显摆着他那个大手机,在跟搂着他肩膀的女的讲可能是刚收到的一个段子。,丈母娘考验仨女婿。先邀大女婿散步,过桥时突然跳下。大女婿迅速跳水救起,丈母娘赠他一辆广本车。丈母娘又如法炮制,考验二女婿,也被救,受伤的二女婿获赠一辆奥迪。再试三女婿,因三女婿不会游泳,搭救不及,丈母娘不幸溺水而亡。翌日,岳父赠三女婿一辆奔驰!
林雪正想着,自己以后要是找上官漪的话,可能也得把灵通换成手机才方便。就听身后女的批评男的:“整天就知道玩手机!视力下降不,我发现你都不爱搭理人了!将来我看你就跟手机结婚吧!”
着,那女的又夸张地揪着男的耳朵继续道:“你怎么就忘了,啊,你怎么就不记得,昨天晚上咱们聚餐,不是眼睁睁看着那个边走路边玩手机的傻女的,一脚踏空就掉到了新开挖的电缆沟里了吗?”
那男的就强辩:“掉沟里跟看手机有什么关系!都是市政的那些信球们搞创收惹的祸。他们时不时就在好好的马路上挖个大口子才是问题的症结!”
女的就:“不管咋,从今天开始我要限制你玩手机,我得给你定个纪律,走路千万别玩手机!”
男的就看着女的:“不让我看手机,让我干啥?”女的:“可以陪我看看电视呀!你看现在资讯多发达,00多个频道,看啥有啥!”
那男的就“切”了一声:“我的大姐,你是外星来的吧?00多个频道有啥用?不都是点准时新闻联播,他们想让你看啥你就得看啥吗?!你再看看那些节目,从各频道到地方台,全他妈是痛杀日本人、灰姑娘嫁富翁、烈士英勇献身,晚会歌颂党恩!除了疯狂的歌唱比赛,就是电视购物诈骗!除了灌输仇恨、可劲忽悠,就是金钱至上、娱乐至死,哪他妈在弘扬正能量啊!如此反复灌输,天长日久,一个正常人也会成为一具没有思想的木乃伊!哪像手机,至少还多少有点选择余地!”
车到王城公园,林雪的灵通忽然响了。是老贾打的。就听老贾醉醺醺地:“老弟,没想到,你,你也是个捣,捣鸡毛孩子啊!我还没,没安排你们见、见面,你就,心急火燎,去了人啊家里!”林雪还没来得及解释,贾淳厚就啪地挂了电话。
刚过七里河,灵通又嘟嘟嘟嘟响了。见号码有点陌生,林雪想着可能是丛嫣然或者杨翠烟,甚至是符程程。但试着接通后,对方却开门见山:“你是林雪吗?我是上官漪。你很过分啊你,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就直接找到我家去了!我刚才已经跟贾叔叔了,你办事怎么就这么冒失和不成熟啊你!”
上官漪的声音很清脆,虽然被指责,但林雪觉得很好听,内心也莫名地对自己今天表现出的勇气感到相当自负,就回答道:“我本来是在你们家属院门口等你的,但正好遇到了阿姨,所以就冒昧上去了!”
“你的倒轻松!谁让你在我家门口等我的啊?我答应过你吗?咱们都不认识啊!你真的很过分啊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你了!”上官漪听上去依旧情绪激动,并不依不饶。
林雪只有继续赔笑:“我知道我错了,行了吧?你我该怎么办?要不,我明天过来给你作个检讨,好吧!”
“谁让你作检讨,想得美!”上官漪着,也挂了电话。
几乎在同一时刻,101路电车突然响着嘟嘟嘟嘟的报警声,停住了。大概按照以往经验判断是掉了线,那个女驾驶员下车,专门到车身后面开始扯那个大辫子一样的连线。结果却是越扯越麻烦,最终引发了连线与车身上面的电线之间噼噼啪啪的打火和放电,在夜色中看着很骇人。
车上的人们耗了几分钟后,有人等不及,悄悄下车去转车或是打的了,有人则开始指责驾驶员,,这么晚了却让车抛锚!还有几个人像雷锋一样下车后开始热心地帮那满头大汗的驾驶员,并像行家一样指着那电线,教那驾驶员,应该如何如何就不打电火花了,应该如何如何就能排除故障。
但驾驶员照他们的法子尝试,打火却更厉害了。最后有人就回到车上提议,能够下车的人尽量下车,咱一起把这车往前给推推,让这车和电线先彻底脱离接触再,这样最保险!
就这样,林雪随着几个人下车来,和十几
个热心人一起开始推那笨重的公交车。更多的人却赖在车里不动,有假寐的、有专注看手机乃至接吻的,更多的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其中不乏青年学生和壮年男子。
在一个老师傅的号子声里,大家推了那该死的公交车两三遍都没动静后,林雪先气馁了,悄悄撤到了慢车道上,开始徒步往西边走。直到走过前面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远远地,林雪回头也没见后面那抛锚的公交车动一动。
过那十字路口时,林雪见前面一位老太太抱着个岁左右的孩子急急忙忙想闯红灯过去,就赶紧上前劝阻:“阿姨,这晚上车不多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很多司机都觉得车少,因而速度会很快的!一般人反应不及!”不想,那老人不耐烦地看着林雪,:“我天天这么过马路,也没见出事!我抱着孩子,哪个车它也不敢撞我!”
又走了十几步,林雪见慢车道上停着的那辆奥迪车边,一对年轻男女斜倚在车身上,显得很亲密。路过时,林雪偷眼就见那女的已经差不多躺在了车身上,微抬下巴,挑衅地望着男的:“喂,你觉得,喜欢我的人多,还是喜欢你的人多呢?”
“我不知道,这很重要吗?”男的就势双手撑车,把女的箍在臂膀里,低头吻了下去,:“反正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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