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吞吴将信将疑,道:“是吗?想不到,现在女孩都开始学着盗墓了!”
林雪就替上官漪辩白:“吞吴哥,她不是盗墓,是物勘探和鉴定!”
刘吞吴笑着:“你就是再包装,它还跳不出盗墓的本质。这就跟你们单位玩的所谓‘减员增效、下岗分流’之类的字游戏一样,不就是经济危机、工人失业了吗?那么些好听的没用的!”
这几句话让林雪对刘吞吴刮目相看,觉得他宝刀未老。当然,估计也可能是因为被爱人批评和刺激了之后,今天刘吞吴想找回一点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吧。
林雪敲门进贾淳厚办公室后,就见他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着个憨厚的伙子,而远处的梁倩倩正垂着头,在电脑上忙着上网或是修改稿子。
见了林雪,老贾就热情地介绍那伙子,:“林,这是我宜阳的表弟石磊,前两天他在砖瓦厂的黏土堆里发现了一把古剑,今天我想让漪漪过来给鉴定一下,看是哪个朝代的!”
话间,林雪就见那叫石磊的伙子赶紧从沙发底下拉扯出个标有“灭害灵”字样的编织袋来,并从里面拿出了七缠八绕着塑料袋和烂布条的古董来。扯掉一些塑料袋后,林雪见那真是把一尺多长的、绿锈斑斑的青铜剑。
梁倩倩不知道是专注于工作,还是压根就对古物不感兴趣,并没有注意这边的一切,甚至连头都没抬。但那个叫石磊的,显然可能在激动之余误将林雪当成物队的专家了,一边用布条擦着青铜剑上的绿锈之类,一边用浓重的宜阳话:“有老板想出10万买则(这)剑,我木(没)应。咱打就爱党爱国,现在还是预备团员哩,就是再穷不能倒卖国家物!要则(这)剑是真的,就回去交给县物局!”
林雪赶紧阻止他,:“我不是,我不是专家。等一会专家来了,你再好好让她看吧!”
正话间,贾淳厚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老贾接了那电话,听了两三分钟。挂了后摊着手:“唉,看来今天这事我可能想简单了!漪漪的妈打电话,现在你们年轻人约会,咋着也该是男的主动啊。反正她是不让漪漪来我这儿了。林倒好,但这鉴定铜剑的事,看来今天要去球了!”
他那石表弟听了,就:“哥,则(这)不慌么,我今个(天)把剑就留你这儿,啥时鉴定都中唛!要,鉴定不鉴定的,跟咱也木(没)关系,我不就是好奇,想知道知道,它究竟是哪朝哪代的唛!”
贾淳厚看看那脏兮兮的编织袋,:“磊,我
觉得你还带回去的好。放我这,万一有个一差二错,我也木(没)法跟你交代啊!”
石磊就坚持:“哥,你我还信不过?木寺,木寺(没事),就是你帮我捐给国家,也中啊!”
贾淳厚忽然:“我倒觉得,你也别恁(那么)实诚了,不想卖钱,就直接交到县里去,管它真的假的!”
石磊又较真了,:“万一是假的,不显得咱沽名钓誉吗?!”
林雪觉得这个石磊真的很憨厚,就笑着:“没事的,假的也许更好。要是真的,谁知道物部门收了后,会不会悄悄把它卖给南方的大老板!”
老贾听了,赶紧:“林,你这球孩子可不敢乱腹诽别人啊!那会打击我表弟他这类人的爱国心和集体主义意识的!”
石磊也:“四,四(是,是)!你们市里人,总把人想恁(那么)歪,其实我们县里的人,都很实诚的。前年,我邻村的刘铁锣去外面拣树根,在修高速路的铲车新挖的土堆里拣到个铜尊。后来交到县物局,还得了三千块奖励,颁发了荣誉证呢!我听刘铁锣,上交物的奖金数,跟物的历史长短挂钩。他上交的那铜尊属商代晚期,距今大约600年,所以奖了三千块,我就想知道,我这剑是不是也是商朝的!”
老贾大概不想再让林雪掺和铜剑鉴定的事了,就径直对林雪:“要不,林你先回去吧!我看看晚上漪漪那边咋。要不你就主动一点,干脆晚上约她出去吃饭!”
林雪:“好吧,贾老师你安排。晚上要不我请她去天府吃火锅吧,麻烦你问问看,她能不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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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楼下的院子里听了贾淳厚要给她介绍朋友后,上官漪显得不大热衷。尤其是听弥勒佛般的老贾亲和力十足地,给她介绍的朋友就是昨晚上她帮忙照顾过的那个醉鬼,上官漪更觉得哭笑不得,甚至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荒诞感。
凭第一印象,上官漪觉得她对他没感觉。当然,也不出什么原因和根据。因为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或者不喜欢一个人,都是没有理由和道理的。
这些年,许多热心人都给漪漪介绍过对象,但几乎都是见过第一面后就不了了之了。按照漪漪给母亲的法,是她“觉得没一个顺眼的”。曾经,一个月内漪漪在西工街的同一家吃店的同一个位置,约见过三四个男孩,他们中有工程师、有交警,更有政府办事人员,但最后都没有了下。
最“速战速决”的一次,是跟一个扛着上尉军衔的士官。与对方坐了不到两分钟,漪漪就借故走了,主要原因是那士官一脸的青春痘,看着很是骇人。后来介绍人不死心,专门过来跟漪漪妈,那士是很优秀的,在军区是手榴弹投掷记录102米的保持着,因为这还立了二等功一次。
漪漪妈就笑着,这个我相信,但我觉得这个这没啥意义,因为当年我在军工厂当知青时知道,手榴弹的引信最多只能延续.5秒,实弹投出去后,在空中飞50米当空就会爆炸……
后来,那上尉还给漪漪写信发牢骚,你嫁,或者不嫁,你妈总在那里;你爱,或者不爱,青春总在那里;你挑,或者不挑,男的就那么几类;你认命,或者不认命,缘分都是难以抗拒的;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当然,也有条件很好的帅哥。1998年,漪漪刚到物队不久,同事就给她介绍了一位长得跟林志颖有点像的航空管理员。那阵子,全国正在忙抗洪,在很美好地相处了一周后,“林志颖”突然在九江长江大堤溃决的那晚请漪漪吃西餐时放声哭了起来,,很对不起漪漪,并求漪漪原谅他。
漪漪问他是怎么回事,对方就,他是跟他那个空姐女友吵架,为赌气才来跟漪漪相亲的。现在他那女友已经认错了,他想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漪漪觉得,自己其实一直在固执地在寻找着那份触电的感觉,渴望着那份女孩可能一辈子都在追求的真爱,且总是无法降低这个标准和要求。她的发、同事、同学,也都在不同场合或直率、或委婉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两情相悦已经不多,而美好的爱情很多时候也都是一种奢望,但漪漪却仍旧固执地向往和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并让她眼前一亮,心向往之……
在这所家属院里,贾淳厚算是个热心人,更是个难得的谦谦长者和大孝子。漪漪大概四五岁的时候,这一片还都是平房,而院里面很多人家用的也都是一个一年四季味道很大的公共厕所。因为人多,每天一大早,女厕所都得像包子店一样需要排长队。
那年月,穿个大裤衩、踩双破布鞋的贾淳厚每天总是早早起来,替他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母亲排队。看着前面的老娘们或年轻媳妇进的差不多时,他总会对着自家方向长喊一嗓子,道:“妈——赶快出来吧,木仁(没人)啦!”而他母亲也会应一声:“好唻,儿仔唉,马桑(上),马桑(上)来啊……”
漪漪那时不懂事,更不喜欢这个像垃圾桶一样占地面积很大的死胖子,甚至觉得他排队上女厕所,是坏人,总盼着警察叔叔来把他给抓走。后来,这里起了家属楼后,贾淳厚一家就住在了漪漪家对面,而他那母亲也坐在了轮椅上。每到周末,天气好的时候,贾淳厚都会想方设法把他老娘和轮椅背下楼来,让老娘到院子里散心、透气、晒太阳或者纳凉。
漪漪印象最深的一次,是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时,贾淳厚在院子里一边为老太太打伞遮阳,一边剥了橘子,一瓣一瓣喂老人嘴里。老人双手抱着的一个收音机里,响着的好像是举重将占旭刚连破项世界纪录,显示了中国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新闻……
再后来,在贾淳厚的悉心照顾下,老太太居然奇迹般地能够正常走路,并上下楼梯,帮着买菜或扔垃圾了。不过贫穷和不幸带给人最大的伤害,就是它总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你,即使你不穷了、变富裕了,思维模式还是在极度贫穷的那种状态下,甚至把每一分钱都看的比天大。
很快,院子里的人就议论纷纷,,贾老太太不但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就是儿子给她买了水果,也总是先挑着吃坏的,把好的放起来,最后,吃了一袋子坏苹果,让自己拉肚子住院,又把儿子贾淳厚忙得天旋地转,花的住院费不知道能够买多少好苹果!
最近这一年,漪漪一直没见那瘦削的像龙王爷一样的老人,听可能是贾淳厚将她送到了养老院或者是宜阳的老家了。
可能历史上很多时段都吃不饱肚子的惨痛记忆,已经融入了基因,中国人对胖子的歧视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反正直到现在,院子里的那些大一点的孩子,都不喜欢大腹便便的贾淳厚,私底下都他像,甚至就是猪八戒。更有捣蛋的孩子,专门在贾淳厚每天路过的那栋楼的外墙上,用彩色粉笔歪歪扭扭写了一首新《回乡偶书》——体瘦离家肥硕回,没有对象亲戚催。爹妈相见不相识,笑问胖子你是谁!
但老贾却非常喜欢孩子。在大门口、院子中、楼道里遇上老头老太太们抱个孙子进出,或是牵个孩子买菜、上幼儿园,他都会主动前凑过去,看看那些孩子,甚至还会接过来抱上一抱,喜气洋洋地对着孩子夸赞一番。运气好的时候,那些孩子会静静地享受老贾这个天然的真皮沙发所带来的舒适和温暖,甚至还会对他格格格地笑;运气不好的时候,那些孩子就会甩胳膊蹬腿地哇哇哭叫,甚至狠抓老贾的大肚皮,抑或就是用手里的苹果、棒棒糖之类狠砸老贾的眼镜和鼻子,让老贾狼狈不堪……
上官漪原想着,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礼貌性地到贾淳厚的办公室去一趟,见见那个林雪,并最多跟他到洛浦公园走走,在长椅上坐着聊
聊天,然后便礼貌地分手。但关键时刻,母亲却不愿意了,,历来都是凤求凰,就是武则天时代也没反过来啊!咱不主动,让他们主动。
拗不过母亲,也不想让母亲觉得女儿要急着把自己嫁出去,上官漪在母亲给贾淳厚打完电话后,就笑着:“妈,你看你,做事还留着尾巴,直接跟贾叔叔,咱不谈这个事情不就完了!”
她母亲就:“我不想着咱门对门的,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好意、驳人老贾面子么!那孩子要是在报社工作的话,估计素质可能差不多,瞅个机会见见也是可以的!”
上官漪想了想:“其实我见过那男孩两次了,感觉一般般,不是那种让人眼睛一亮的类型!”
母亲笑着:“看来真的是女大不由娘啊,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和你爸爸,就自己做主了!”
上官漪赶紧:“妈,看你都哪去了!我是无意间见到的,当时贾叔叔还没事呢!”
母亲将信将疑,喃喃道:“这就巧了,这就巧了。难道那孩子是,是蓄谋已久?!早就盯上你了?”
上官漪:“不大像。那天我在应天门工地上干活,见他从报社出来,随后就凑过来傻傻地看我们搞鉴定。昨晚,你和爸不在家,他,他到贾叔叔家来了……”
“奥,我楼梯上和门口吐得怪让人恶心的!是他专门过来送老贾那没成色的,对吧?看来这孩子,还很会关心人的!”上官漪母亲。
就听上官漪老爸在阳台上一边修剪盆里的花,一边:“家庭背景很重要的,基本上决定了一个人的性格和对家庭的态度。你要觉得差不多,就出面考察一下那孩子,看着差不多,就让漪漪跟他接触接触,感觉不行,就算了,啰嗦那么多!”
漪漪妈听了,就问:“怎么样,孩子,你爸这个意见?!”上官漪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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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李胖子打通了林雪的电话。兴奋地:“大雪,老哥我转业的事,今天总算他妈的办成了!晚上你没事的话,我开车请你跟秋波一起去织女路打pa吧!”
林雪觉得这李胖子的心情就跟孩子一样,在电话里就:“好事啊,最终去了哪个部门?广电局还是市政?啥时候去上班啊?”
李胖子似乎肚脐都在笑着:“一周后就去报到。暂时的单位是跟农业相关的部门,那儿土包子一大堆,真正的职就没他妈几个!不过像老哥我这样无才无德、不学无术、只会写写不太通顺的简单案之辈,也不多见!”
林雪笑着:“你倒很谦虚的啊!农业是可基础产业啊,你看每年中央一号件都是关于农业的。既然去了,你就先好好干着,等以后有机会再!”
李胖子:“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上午我过去了一趟,妈的,感觉单位真正做事的人并不多,十几个办公室,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在捣腾。正好赶上中午发月度加班补贴,忽然就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大批人来,真他妈邪门了!”
“更让人难受和不解的是,”李胖子继续,“今天给我办手续的那个傻**女的,连一丁点鸡毛蒜皮事,都带着习惯性的腔调,‘我做不了主,这得请示领导!’我还觉得同事之间打交道会很顺畅呢!跟她沟通了四五轮,我就对她那种死一般的僵化和战战兢兢的保守深恶痛绝、深深绝望。我还私下问她,‘你自己怎么想呀?’她,‘我都不用想,在单位听领导的就行了’,真他妈的悲哀!”
林雪:“政府公务员不都这样。以后你也别发什么牢骚了,毕竟你也总算混进体制了。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可能还有点事情需要做,周末我和秋波专门给你壮行吧,祝贺你成为吃皇粮、端金饭碗的公家人!”
李胖子笑着:“j巴公家人!就你话酸还含沙射影的。我话虽然有点
飘忽,有点离地,但我有一颗朴实的心。以后哥们不管到哪里,都不会忘了你们几个穷哥们的!”
随即,李胖子又原形毕露,道:“今天跟我同分到办公室的,还有个来自江苏的女大学生,正牌的硕士生,脸蛋气质一般,身材尚好,衣着也随大流。妈的,啥时候我泡泡看看!”
林雪就批评他:“你这货,追姑娘追多了吧?真是贼性不改!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楼台先得月!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生活才是爱情的全部。同事之间最好别闹,一旦闹僵,不但以后影响工作,领导也会对你们有看法的!”
李胖子听了,不屑地:“球,现在谁还管这些!领导潜规则女下属的多了去了!我也就是,其实,我觉得昨天那个魏芳很不错啊。对了,秋波那信球孩子,最近我咋觉得神神秘秘的,没啥情况吧?”
林雪:“我还以为他都跟你了。我知道的情况是,他可能要离婚,然后再重新找。我看最近咱也不要再去打扰他了!都不容易!”
“我呢,”李胖子,“今中午,他在我住的门口放了两只大活鸡就跑了。还给我留个纸条,让我好好补补身子。我,好像我他妈多虚似的。那两只鸡现在还在我屋子里咕咕咯咯叫哩,有一只还拉了,我他妈都烦死了!我就不喜欢他这种里气的办事方式!”
林雪笑着:“给你送活鸡,不正显得对你情真意切嘛!市场里那些烧鸡,你都不知道是不是病死的鸡!你想想办法,明天一早宰了吧,古代出征都要歃血祭旗,现在你要正式参加工作了,也杀鸡图个吉利吧!”
李胖子:“我他妈还杀鸡,我天生晕血!打一见杀生,就觉得跟那刀子在割自己喉咙一样恐怖,你这是准备害死我啊!”
一直埋头工作的刘吞吴,听了林雪和李胖子的对话,笑着:“你认识的这两个兄弟还是不错的,你们闲了可别忘了写球迷的事,这个选题我都列入季度工作计划了,不敢放了鸽子啊!”
林雪就:“吞吴哥,自从我写了那个游戏厅的报道后,反倒觉得对写深度报道心中没底了。我觉得第一次属于‘大不了写不好’的憨大胆状态,反倒没什么压力。现在是急于想把它写好,反倒不知道该咋办了!”
刘吞吴:“这个状态我觉得跟初恋差不多,第一次都懵懵懂懂,反倒感觉很美好,等你处心积虑真正想好好表现的时候,反倒笨拙和破绽百出了。不过,不管咋样,谈恋爱和写章都是相通的,你只要坚持‘观世音菩萨’的标准就行了。‘观’就是要多注意观察生活;‘世’就是要明白社会上的人情世故;‘音’就是章要讲音韵,爱情要寻知音;‘菩萨’就是不管写章还是谈情爱,都要有一副菩萨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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