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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年关横渡

话间,护士长带着两个护士已进来了,并命令他们两个最好别动。一起随着进来的常韶涵,看看戚响和林雪,:“你两国(个)曾(总)算活了!曹区(处)长晓得了,一定高兴!”

蔡依婷也用普通话:“是啊,来的路上我就你俩不会有事的。去年冬天我奶奶被煤气熏了大半夜都没事!”

林雪听这两学姐话的令人感到别别扭扭,便又气又好笑地问:“你们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常韶涵就介绍:“偶是也进(冶金)系滴(的),秀才(蔡)是盖住(建筑)系滴,是曹区(处)长让来看泥(你)们滴!”

戚响见一口温柔湘音的常韶涵漂亮一些,就夸张地先“哎呀”了一声,然后假装开始打着哆嗦喊:“冷奥,冷奥,没人照顾我奥,救救我呀,我受不了啦!”

常韶涵和蔡依婷惊讶地看着戚响的时候,林雪就:“戚响他爱闹,平时可调皮了,你们不用担心他。要真有事,他不会这样的!”

一旁的护士长便严肃地对戚响:“最好老实呆着,你要再闹,就给你打三针镇静剂!”

戚响赶紧收敛,但觉得是林雪坏了他的好事,就骂道:“林子,你他妈总装好人!我他妈可是倒在了厕所里面,离屎不远了,现在想想都恶心!当时你在哪里?也不出来扶我一把!跟你,你点炉子的事,咱们没完!”

林雪想想都害怕,:“别提了,我当时听到

你噗通一声倒了,就想起来。可觉得浑身打颤、思维混乱、腿脚软绵绵的,怎么也挪不动,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戴着眼镜的护士听了就:“你两个算幸运。再严重些,就需要营养脑细胞和营养心肌等治疗了!要是抢救不及时,会留下后遗症,精神错乱,甚至连亲人都不认识……”

因为临近春节,学院和曹处长他们觉得住院各方面都不便,加之看上去林雪和戚响都已无大碍,除夕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曹处长就专门用两辆黑色车,一前一后,把林雪和戚响从医院接回到了学生寝室。

曹处长来接林雪和戚响出院的时候,连常韶涵和蔡依婷都来了,但欧阳云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三次见到常韶涵,戚响便对曹处长挤眉弄眼,表扬常韶涵:“还是常韶涵这学姐细心,要是没她的照顾,我早就死定了。”

曹处长大概因为这个麻烦事而受到了石院长还是哪个领导的批评,就:“泥国(你个)伢子,还逗细妹开心,不怕气晕我哒!莫子(再)咯!”

林雪因为点炉子的事,一直不敢出声。直到平静地回到15寝室后,才对戚响:“戚哥,今晚过大年,要不我请你喝酒吧!”

戚响:“喝个球!我妈‘病人喝酒,活不多久!’咱晚上还是老老实实打开窗户,宽宽心心、好好睡到明年再!”

着,戚响忽然问林雪:“哎,你那破炉子呢?咋不见了?”林雪也傻眼了:“,对呀,那炉子可是借学校食堂的……”

正着呢,刚才路上备受戚响表扬和认可的细妹子常韶涵忽然进来了。进门后,常韶涵把手里提的塑料袋子往桌子上一放,在露出了七八个包子后,:“姓戚滴(的)学弟,泥(你)人蛮好滴撒,偶(我)喜欢泥(你),请泥(你)呷(吃)饭咧!”

戚响看看那包子,:“你这学姐真有意思,我一夸你对我好,就请我吃饭!”

常韶涵笑着坐在了林雪对面:“不四(是)滴,今点(天)曹老师飘扬偶(表扬我),学()盖觉(解决)偶滴鱼贝(我的预备)党员问地(题)哒!”

戚响着谢谢,先拿起一只包子,几乎一口咬掉了三分之四,然后:“嗯,学姐送的东西就是好吃!”着,也顺手递给了林雪一个。因为饿的缘故,林雪也觉得那肉包子真的很香。

在林雪等待戚响再一次给他递包子的当儿,塑料袋子里的包子已经让戚响给风吹草低一般扫荡干净了。

常韶涵笑着,看着戚响的吃相:“泥国(你这个)学弟,蛮可爱哒,聚泥(祝你)们成节快咯(春节快乐)!”

着,她款款起身,轻轻盈盈地走了,让戚响觉得几乎就在梦里水乡,几乎就在苏州雨巷。

林雪吃的意犹未尽。不无遗憾地:“还是戚哥你有面子啊。我看这学姐,除了普通话不标准,哪儿都好!”

戚响打着恶心的饱嗝:“比起尹花容来要差点!真他妈没办法,咱这人,天生就他妈讨女孩喜欢!哎,对了,你子可不能漏嘴,让尹花容知道这事啊!”

林雪笑着:“你酸了吧!人家送个包子给你吃,你就自作多情,真没见识和涵养!”

戚响知道,林雪这是把他以前的话如数还给他,也没办法。就笑笑:“妈的,又欠这妞一顿饭的情,咳,这都是债啊!”

林雪肚里空空。在头脑蒙蒙中,他想努力走出寝室,到食堂或是山南路上找饭吃的时候,这个城市的天空里已经迫不及待地升腾起了烟花和焰火。过节的鞭炮声更是此起彼伏,你争我抢地展现着、表达着、发泄着、宣扬着、炫耀着,乃至张狂着、f纵着。

林雪也曾想过再去女生宿舍找找欧阳云,但终于没有勇气、理由,或者是心情和气力。

林雪努力着、坚持着,坚持着、努

力着,在山南路一家门口红纸上标着“春节不打烊”的吃店,花大价钱吃了碗饺子回来后,戚响已经打着呼噜看上去睡死了。

为了怕再出事,林雪坚持检查了电源,并在打开了一个窗户缝后,才躺倒在了冰凉的被窝里。

大约晚上8点多的时候,黎君敲门进来了。他手里握着个收音机,里面调频直播的是张子扬指导的鸡年春节联欢晚会。此时,主持人赵忠祥正用他那主持过《动物世界》的金嗓子,在向全球华人拜年,旁边的倪萍和杨澜也在尽情地掺和着。

黎君一边听广播直播,一边对林雪:“那炉子,我帮你还了。煤球也扔下水道了。今后这事就不提了!对了,也亏了曹老师是我老乡,否则,这个事情就大了!”

林雪自然是十分感谢,就又问黎君:“春节期间我们还去食堂洗碗吗?”

黎君苦笑着:“还去个大铁锤子啊!肖科长都被处分了,还是好好养你猪一样的身体吧!”

林雪还想问什么的时候,黎君已经转身出去了。因为黎君看见,躺着的戚响,又开始以非诗意和柔情蜜意的眼神,在盯着他看了。

“这信球孩子,妈的还真会享受!我咋就想不起来听收音机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呢?!”黎君出去后,戚响忽然对林雪。

“要不,要不,咱去街上转转!要是在老家那儿,现在我都和哥哥放大鞭炮了!”林雪回忆着。

“就咱两个光杆有球意思啊!要是他妈的尹花容在这里就好了,咱们可以带着她和欧阳云那傻妞去转大街。最好再下点雪,就他妈的更有味了……”戚响遐想着,脸上闪着幸福的光芒。

“没想到你戚响也蛮有情调和诗意么!”林雪笑着。

着,林雪忽然又想起父亲来,一股悲凉便立马占据了整个身心,禁不住,他又自责起自己来。

戚响见林雪不再吭声了,就问:“怎么了?大雪,又想欧阳云那傻妞了?!咳,你子就是叶公好龙。人家来了,你是木头;人家走了,是你想头,啥他妈的事!”

林雪掉着眼泪:“不,我在想我爹……”

戚响听了,也放缓声调:“是呀,咱爹妈现在不知多想咱们呀!明年,不,从暑假开始,下刀子我都要回家去!再他妈也不在这鬼地方待了!”

又一阵爆竹声像炒豆子般地传来,似乎就是附近的哪一个男生寝室放的。以此为开头,整个城市的鞭炮声连绵不绝,g潮之际,几乎要把天空掀翻一样。

寝室内出奇地静。戚响忽然忍不住眼泪直流,最终,哇哇哇哇地宛如一个断奶的婴孩般哭出声来,引得林雪也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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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过了难熬的除夕和大年初一,春的脚步似乎就已经来到了窗台前、屋檐下。等到过完初七,连风都变得暖和了。

一切都似乎在蛰伏后开始醒来,在压抑后开始复苏,在痛苦后逐渐欢乐,在绝望中生出了希望的萌芽,并信心十足地悄悄成长开来。

初八一早,这段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拉屎放屁、放屁拉屎的戚响,终于在寝室内待不住了。他对林雪:“兄弟,妈的,新学年开学还有半月呢,要不咱们去打打工,挣几个零钱花花,怎么样?!”

林雪也在寝室内待的头发长长、精神软软。就问:“咱能干什么?帮外面的饭店端盘子洗碗吗?!”

戚响不耐烦地:“人穷气短、马瘦毛长!你怎么就知道端盘子洗碗啊?!咱去干个生意不行吗?!要不是你用那倒霉的炉子差点熏死我,我那游戏厅的保安,他妈的干的滋润着呢!”

林雪苦笑着:“算了,梁雁翎都在唱《像雾像雨又像风》了,往事就不要提了。实在不行,开学家里寄钱来,我赔你点。”

“球!”戚响不屑地,“我才不像南方这帮球孩子,眼里只有钱。我意思是元宵节快到了,咱去那个啥下河街批发市场,批点灯笼之类的,在山南路摆个摊,中不中?”

林雪:“行是行,但本钱得多少?要是东西卖不出去咋办呀?”

戚响:“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爸了,干生意就得有股子赌的劲。我想着,咱他妈的,能不能问曹老师借点本钱,挣了再还他!”

林雪自然没有戚响这借鸡生蛋的生意头脑,就:“你疯了!还跟曹老师借钱!那不是问老虎借胡子扎毛笔吗?!他不整我们事,就算观世音菩萨显灵了,你可真能想!”

戚响:“看来,跟你没什么共同语!你干我干!但你可不能让尹花容知道。否则,哥就忒没面子了!”

林雪:“堂堂正正挣钱,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戚响:“好像欧阳云那傻妞,那天也这么。但话虽如此,有些事做着可真不体面啊。对了,欧阳云那妞,最近咋似乎消失了一般?不会出啥事吧?”

林雪听着,心里一凛,忙:“不会的,她和几个女生住在一起,估计还在忙跳舞呢!”

两人正着,黎君推门进来了,径直跟林雪:“林,学生处的曹老师找你!”

戚响听了:“嘿,曹操,曹操就找。你正好去试试借钱的事。”

黎君感觉戚响似乎在胡八道,内心也希望戚响从此脑子更加不正常,就笑着,以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戚响。

林雪跟黎君走出寝室后,就悄悄问黎君:“是不是曹老师要追查我点炉子的事了?”

黎君面无表情,:“大概是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是请咱俩吃满汉全席!”

坐在学生处办公室新配的桌子后面的曹老师显得很威严。黎君和林雪敲门进去的时候,曹老师连头也没抬,似乎在看报纸或者其他什么件。

黎君和林雪在足足等了10分钟后,曹处长依旧没有发话。

在中国,这种沉默有时就是一种示威和压迫,是用来让对方被动和臣服的。它考验人的耐心和定力,会让人尴尬、压抑和不知所措。

急惊风撞着了慢郎中。又过了5分钟后,林雪终于支撑不住了,就主动上前:“曹老师,曹老师我对不起您!给您添麻烦了,我向您检讨,并请求处分!”

曹处长在抬头看了林雪一眼后,仍旧不吭声,继续低头看他的件。此时,林雪的内心已经崩溃了。他一步上前,几乎是半哭着对曹处长:“曹老师,我真的错了!事情都是我引起的,我请求宽大处理!”

“耗(好)么!”足有三秒钟后,曹处长终于抬头话了,“能够忍四错吴(认识错误),就是更增(改正)的地衣(第一)步!”

曹处长在呷了一口面前那个精致的宜兴紫砂壶里的龙井还是铁观音什么的后,继续慢悠悠地:“剧(既然)泥(你)坦伯(白)咯,区(处)党总机(支)就不处挖(罚)泥(你)了!但疼(通)报必须哈(下),自国(个)看!”

林雪见那草拟好的红头件上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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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红卫村15学生宿舍1.19烟气事故处理的通报

……经查,机械系设计工程928班女生欧阳云,因嫌天冷,怂恿同班同学林雪,到学生食堂盗取煤炉一台、煤球若干,后因煤球烧不充分,当晚造成烟气中毒事故。

经学生处党总支研究,并商请机械系,报院党委批准,决定予以欧阳云和林雪两人记大过处分,并在机械系范围内通报批评。

同时,基于这期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决定扣除欧阳云和林雪新学年第一季度伙食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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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这事大大牵连了欧阳云,林雪就试探着对曹处长:“曹,曹老师,这事,这事责任在我和黎君,跟欧阳云她没关系!”

曹老师还没话,黎君先怒了,厉声:“林雪,你怎么能乱咬人啊!你在楼下,我在楼上,你干的事和我根本就不沾边的!”

林雪也急了,:“曹老师,为点着那炉子,黎君他还收了我10块钱呐!”

黎君:“你放屁都不打草稿!谁收你钱了?谁看见了?我家虽穷,但不穷志气!再了,我是有原则的,穷人的钱,我不收的!”

林雪怒了,:“黎君,你也算是学生会积极分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天地良心,你敢不敢当着曹老师的面赌咒和发誓?”

黎君:“切,我凭什么要赌咒啊?你让我发誓我就发誓啊?你以为你是谁!是党旗党徽党章呀!”

曹处长见他俩吵吵嚷嚷,语越来越不像话,就摆手制止了林雪,:“事是清去(楚)滴,拉(那)个欧阳英(云)在盖(这)里当谭举人(主任)面,是承认了滴!我问泥(你),欧阳英(云)为啥子去你虚(宿)舍?还森(生)炉子?泥(你)们是啥子关系?”

曹处长这一句,问得林雪顿觉事态复杂且严重。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黎君就白了一眼林雪,:“看看吧,自个问题还没交代清楚哩,却还来咬我!”

曹处长见林雪无语,就接着:“蓝绿(男女)同学同聚(住),是要开去(除)学籍滴,泥(你)两个,是不是同聚(住)啊?”

林雪一听开除学籍,顿觉双膝发虚、发软、发贱,就差噗通一下跪倒了。他哭着:“曹老师,对天发誓,我没有,真的没有。欧阳云她只是来找我玩,遇上我点炉子的!”

曹处长见林雪的诚恳且可怜,就舒缓了一下,:“快开写(学)了,疼(通)报就盖(这)样定了!盖(这)个四(事)算国(过)了,泥(你)两个好好写(学)习吧!”

从学生处办公室出来,下楼的时候,林雪和黎君已经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大约5米的身体距离。至于心理距离,估计早就超过了5000公里。林雪觉得,当彼此看清和认透了对方后,交情就成了一叶远去的舟,越来越模糊。

下到一楼大厅后,林雪感到最对不住的就是欧阳云,所以几乎是跑着,不顾一切地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在大门口登记处要找01寝室的欧阳云后,传达室那个老太太,01没人哒,月食(钥匙)还在我这里哒。

林雪记得欧阳云曾去120寝室学跳舞的事,就开始仰着脖子往楼上大喊:“欧阳云,你下来!我是林雪啊!”但一连喊了七八嗓子,都不见有人答应。

林雪喊到第十一声的时候,有两个窗户里的女生终于探出头来。

其中一个女生大概是不满于林雪惊醒了她的潇湘梦,没好没气地用成都批发市场里的方,搅脚叫(叫叫叫),搅丝(叫死)哦!哪个瓜娃子儿?叫个锤子啊,日他仙人板板!”

另外一个女生正是120寝室的藏族女孩扎西央宗。她招手让林雪走到窗下问:“你找的是01寝室的欧阳云吗?她难道没知会你吗?!腊月二十八那天,她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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