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湘西女子就是爽快!我们北方人穷是穷点,但讲一个情意,不会太在乎利益的!”
欧阳云听了就:“这个我好像在贾平凹的作品中见识过,但我觉得这个可能也是你们北方的市场经济不发达的化原因之一吧。”
林雪:“是的,你这个观点我很认可。我们老家那一片的人常,穷大方、富气,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着,林雪便催欧阳云赶快吃饭,怕那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当然,林雪也是急着要把自己的碗拿走。
欧阳云看出了林雪的急切心思,就拿起自己的碗把饭倒了进去,而后:“我看你是怕天色晚了。这样把,你先回去吧,我慢慢吃。”
林雪像股市解套般:“欧阳云你可真善解人意。刚才进你们女生宿舍的时候,那个跟中国足球队的守门员一样的老太太让我登记,还真限制了时间来着!”
欧阳云浅浅笑着:“你还真会形容。对,那老太太要穿身球衣就更像了!咱这学院也真是,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又特死板。男生到女生宿舍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雪拿上自己的碗:“话也不能这么。就像咱班那个覃于康,老是带着吴萍到我们男寝室去玩,有时候我们都睡了,真尴尬。尽管如此,那个吴萍还,浪漫,就是浪费时间慢慢吃饭,就是浪费时间慢慢喝茶,就是浪费时间慢慢走,就是浪费时间慢慢变老,切!”
末了,林雪似乎觉得自己漏了嘴,专门跟欧阳云交代,这话可不能让吴萍知道啊。
欧阳云:“放心吧,其实我也不喜欢覃于康那家伙常到我们寝室来,只是碍于吴萍的面子,不罢了。”
看着林雪的背影消失在女生宿舍走廊尽头的时候,欧阳云忽然在感到了一丝暖意的时候,又被一袭寒意推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世界,且觉得寂寥得更甚了。
她若有所失地在寝室门前发了几秒钟的呆后,缓缓回到屋内提前打开了灯,并试着想从寝室窗户的铁栅栏里去找寻林雪下楼后的身影,但林雪最终却没有出现在那个巴掌大的天地里。
楼上忽然传来了摇滚乐声,像恶狠狠地骂人一样,并伴随着鞋跟敲击楼板发出的简直跟政府要强拆民房一样的咚咚声。
楼上
那录音机更响了,高分贝播放的是被称为“中国摇滚之父”的朝鲜族人崔健***年发行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中的《花房姑娘》。欧阳云曾经听吴萍过,这个专辑中除了《新长征路上的摇滚》,还有几首好听的歌,包括:《不再掩饰》、《让我睡个好觉》、《假行僧》、《从头再来》、《不是我不明白》。
看来,整栋女生宿舍并没有因为大多数女生的离开而陷入沉寂。不过,此情此景,给欧阳云的感觉却有点像几个女孩子晚上走过大大的墓地,开始大声一起唱歌来壮胆。
欧阳云正准备随着崔健大哥《让我睡个好觉》的旋律,把那饭吃完的时候,寝室门却忽然被撞开了。接着,像电影中扮演香港皇家警察的杨紫琼一样,闯进来了一个穿着大红色羽绒服的女孩,结结实实让欧阳云的心吓得连续跳了至少五下。
那女孩在上午开会的时候大致和欧阳云认识,一进门就:“新来的妹子,为啥不到楼上和姐们一起跳舞暖和暖和!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屋子里发什么春啊?!”
见欧阳云吃惊地盯着她没吭声。那女孩又补充:“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中12班的你师姐啊,跟你们寝室的吴萍熟的不得了,她那该死的伦巴还是我教的呢!”
欧阳云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跟灭绝师太一样的师姐。就笑着:“谢谢师姐了,但我还没吃完饭。”
那女孩见动欧阳云了,也不客气,上来就揽住欧阳云的腰,央求般地撒娇:“好妹妹,上去玩吧!寂寞死我们几个姐姐了。”
欧阳云觉得自己的腰除了婴儿时让父母抱过、揽过,还从来没被别人这么肆意侵犯过,就生气地挣开那女孩:“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理解人?!没见我正吃饭吗?”
那女孩见状,赶紧收敛了冲动与放肆,:“不好意思啊,今天同寝室的姐妹都走了,我心里不畅快。咳,你都不知道,这栋楼里面估计就剩下我们十几个女生了,可怜呀。今天,我跳楼、上吊的想法都有了……”
听着这个女孩的情真意切,欧阳云的态度也缓和了些,开始关心地问那女孩为什么不回家。
那女孩:“同是天涯沦落人,一难尽啊。过一会你到120寝室来吧,我们大家住在一起吧,一个人在晚上会很害怕的。”
欧阳云就:“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这个宿舍有值班阿姨,怕什么!”
那女孩忽然:“那你的胆子够大啊。可,可我不知怎么了,老是想起前一阵子跳了楼的那个白衣女孩……”一句话,得欧阳云有些毛骨悚然……
120寝室今天显得喜气洋洋,就连那日光灯也让欧阳云觉得瓦数要比她们楼下的要高。除了动听的音乐,屋内也用气球和彩带特意装点了一番。而寝室大门上更是用一张红纸作底,凤鸣岐山般写了四颗大字——“女兵基地”。
欧阳云跟着中12班这位自称是闻一多先生远亲、叫闻洁冰的女孩进到“女兵基地”的时候,里面四五个女生正搂搂抱抱地在灯光下练习交谊舞。
闻洁冰像抓了个战俘一样在向几个姐妹隆重推出欧阳云后,正式宣布:“各位,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因为不回家聚在了一起。经院党委批准,从现在开始,我们女生宿舍第二临时团组正式成立!女不才,暂代组长之职,希望大家在这个月内配合我的工作!”
就在几个女孩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闻洁冰自己开始带头鼓起掌来。欧阳云觉得这个闻洁冰也蛮有意思,也礼节性地鼓起了掌,算是正式成为第二临时团组的一员。
通过交流,欧阳云也知道,集合在120寝室的这几个不回家过年的女生,其实情况还很复杂。
几个女生中,来自日喀则地区的大二学生扎西央宗回家最为艰难。扎西央宗回家,需要先乘坐火车到兰州,再转车到格尔
木,随后需要坐三天三夜的汽车才能经拉萨到达日喀则。到日喀则后再转汽车,需要个时才能到她家那个叫什么措的偏僻地方。
扎西央宗用流利的汉语,这一路他起码要耗掉6天,来回一趟费用近两千元。有这两千元,她下学期的学杂费都够了。扎西央宗,她们藏族特别喜欢狗,并问欧阳云:当狗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你,你是否会觉到自己已经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它?事实证明,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它可能劫持了人类特有的结合机制,以确保我们关心和爱护它。
刚才那个对欧阳云动手动脚的闻洁冰是成都妹子,过完年到6月份就要毕业了。但闻洁冰“仙人板板,人系居然忘开了一门计算机必修课”,让她们班20余名学生年后需要继续补课。不晓得是不是图雅玲主任管理工作失误所致。
闻洁冰还告诉欧阳云,寒假期间她要去潇湘电影制片厂实习,看能不能明年分配到峨眉电影制片厂工作。要知道,爸爸妈妈为了这件事,都快花掉万多了,三天两头就打电话来问学院的情况。
末了,闻洁冰还骄傲地炫耀:“爸妈对我可好了,已经决定大年初一飞到黄花机场来陪我过年,顺便带我到潇湘电影制片厂看看。”
已经是大二学生的冶金系冶炼40班的钱佳妮来自广西百色。因为家境不太好,刚放寒假,钱佳妮就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周五、六、日都去山南路上的衣服店打工,其他时间还从事家教,剩余时间用来学习。
家在临湘市詹桥镇王婆大丘的程欢欢和陈晓月是表姐妹关系。话慢悠悠,像老太太过栈桥的表姐程欢欢对大家,今年寒假她的考研大业艰难,希望姐妹们不要干扰她。表妹陈晓月则是为了拿英语六级证而选择留校陪表姐的。
从陈晓月那里,欧阳云也知道,由于面临越来越大的就业压力,潇湘工学院一些学生都希望赶在毕业前拿到各种各样的资格证书,以增加自己的就业筹码。除了“英语六级”,陈晓月,现在最吃香的还有计算机等级证和驾驶证、律师资格证等。
这堆女孩中间,最天马行空的是建筑系装饰工程9501班的袁悒悒。这个来自云南的姑娘她不回家过年,仅仅是因为“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胖乎乎的、长着个娃娃脸的袁悒悒,让欧阳云总担心她一笑起来就先消失掉一对的眼睛。袁悒悒发牢骚,去年她回家过年都快烦死和吃死了!一有空,父母就轮流着,像养兔子一样做菜肴让她吃,是在学校苦着她了。最终,差不多中国十大菜系和扬州八怪吃过的东西都几乎全让她领略了风采,搞得今年辛苦减了一年肥,腿还粗的跟大象的前腿一般,穿不上牛仔裤。
在大家的笑声里,袁悒悒,她最佩服的就是提出了“三上”(即马上、枕上、厕上)读书法的欧阳修。现在她准备每天看书1个时以上。
不过欧阳云注意到,学建筑装饰的袁悒悒读的那些书其实跟专业的关联度并不高,甚至可以用“随心所欲”来形容。
除了卡内基系列,袁悒悒睡的那地方还摆有《心雕龙》、《阅微草堂笔记》、《资治通鉴》,甚至一本《资本论》,从书的标号上看,似乎都是从学院图书馆借出来的。这跟贾媛媛有点类似。但这个袁悒悒比贾媛媛更牛的是她似乎还读跟军事有关的《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等等。
在没认识袁悒悒之前,欧阳云觉得贾媛媛看书多、学问大,现在见识了袁悒悒,欧阳云才觉得真是天外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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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在为欧阳云送了一餐饭后,终于有了种欠债还钱后的心安理得感。自从离开学院那诊疗中心后,对曾经关心过自己的同学,他都以报恩的心情对待。
从女生宿舍出来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宿舍,而
是拿着饭盆急急忙忙往食堂跑,怕去晚了,大家挑剩下的廉价馒头就没了。
因为报答欧阳云,今天,林雪破天荒地花了五块钱为欧阳云打了冬瓜炖牛肉。为了弥补这一亏空,自己的晚饭他决定用一块钱买三毛钱一个的馒头对付。
因为正在放寒假,潇湘工学院疏于管理,显得比平时要乱。林雪在二次去食堂的路上,远远就见学生食堂对面,多了一对推车卖煎饼的老夫妻。不知道是专门来潇湘工学院讨生活的,还是被城管之类的人员从前面的山南路上撵进来的,反正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围着两个老人的推车指指点点。林雪走近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那几个穿制服的,忽然发起淫威来,转眼间就将车子掀翻在地,让香喷喷的煎饼落的满地都是。
林雪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觉得气愤和心疼的当儿,忽然就见学生食堂里冲出几个穿着篮球服的学子,一拥而上,不容分,噼噼啪啪就把欺负人的那两个穿制服的家伙给打趴下了。
但那两个老人胆怕事,含着泪一起过来劝几个打人的学子,莫要打了,莫要别打了,我们不想连累泥(你)们几个伢子!
此情此景,看得林雪在旁边眼泪哗哗的想流。
“嗨,林雪,还没回家啊?”
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啃完凉馒头,带着莫名的惆怅和忧伤低头往宿舍回的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拦住了林雪。
林雪转身回头,见几步之外是化25班的一个女孩。因为九二级几个新生班在东阶梯教室一起经常上公共课的缘故,林雪隐约知道,那个女孩叫尚画画。见尚画画提着三个热气腾腾的开水壶,林雪赶紧:“心烫着你呀!”
尚画画浅浅一笑“我才没那么笨呢。”
林雪见尚画画专门放下那三只壶又整理了一下壶盖后,才回应:“今年春节我不回家,你呢?”
尚画画回答:“我还得等中南工大的老乡,我们是明天下午的车。我看你班那个什么欧阳也好像没走。”
林雪笑着:“她呀,跟我一样,也不回去了。上午她还作为我班代表,参加了学校召开的留校专题会呢!”
尚画画一边走着,一边:“真不明白你们,第一年出远门就不想回家。我不行,我爸妈在北京打工,回家不好买车票,我得回去照顾我姥姥。”
话间,两人已经并肩而行了。林雪走着:“来,我帮你提水吧。”尚画画:“不用,这点事就不劳你这个大豪了。”
林雪惊讶地问:“啥?豪?自古无第一、武无第二,谁敢自封豪?”
尚画画笑着:“你不是吗?我看上学鉴赏课,你比中专业的人还活跃,看样子你真不适合学工业设计。”
林雪深感自豪,但嘴上却谦虚:“什么呀,学不就是娱乐娱乐自己么。要写诗,我那老乡赵春,啊不,我那老乡张宝,就是戴深度近视眼镜的那个,可比我强多了。”
尚画画:“喔,我想起来了,我看他喜欢跟你班那个贾媛媛在一起,也算是才子佳人了。”
林雪:“屁!还才子佳人呢!贾媛媛就是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他的。但我那老乡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尚画画皱了皱眉头:“你这男生真不害羞,这么能轻易一个女孩喜欢你?再了,你也不能这样老乡啊。”
林雪自知失,就自我解嘲:“真不好意思,我这人一和漂亮女孩在一起,就容易错话。”
林雪记得,蒯晓松在一次卧谈会上,女为悦己者容,任何女孩都喜欢别人暗示她漂亮,而不是直接她漂亮,尤其是那些并不特别漂亮的女孩更是如此。今天一试,果然尚画画高兴了。就听尚画画笑着:“你们喜欢学的人,大多比较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
林雪自感刚才脱口而出的一个“屁”字有损自身
伟大形象,就开始装斯:“浪漫固然是一种大美,但过分了就成为了浪费,正如理想主义倘若走到极端,就是无聊的空想主义一般……”
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学生食堂联通男生和女生宿舍的“y”字形路口处。
尚画画今天梳着的马尾发几乎每一根都是直的,自然地垂在白色羽绒衣的背部,就如同一只俏皮的喜鹊落在了她背上一样。尤其是她那好像刚洗过的、隐约散发着香波气息的头发,黑的简直就如同是上好的苏州桑蚕丝变的。
无风、很静、不冷。瘦瘦高高的尚画画转身而去的影子在逐渐模糊的暮色里是那么的美丽,让林雪忽地产生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的冲动。不知咋的,林雪忽地又想到了中学时的裴招弟,便狠狠抓了一把自己本来就凌乱的头发。
这天晚上8点6分的时候,林雪所在的设8班的班主任“老板”,忽然推开1寝室的门,并问林雪,见到欧阳云和戚响没有。
林雪回答:“欧阳云我倒是见了,但早上到现在就是没见戚响。”
“老板”就叮嘱林雪:“戚响这家伙有点邪门。今后你们几个心,别让他带坏了。”并:“从今往后,一旦戚响有什么异样和异动,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给我报告。”
林雪见“老板”神色严肃,就唯唯诺诺地只管应着。末了,才问“老板”,怎么才能在第一时间报告情况。
“老板”呵呵笑着:“看你,简直像要搞特务工作一样。实际上就是让你留心一下戚响今后的可疑动向。”
林雪:“潘老师您的意思,就是让我暗中监视他,对吧?”
“老板”:“可以这么认为,但不能这么直。我们没有监视任何人的权力,但可以偷偷这么做。就算帮我做做学生管理工作吧,迟早会有你好处的。”
林雪又问“老板”,啥时候回家?“老板”:“得个三五天吧,你们这些留校生稳定不下来,我们当学生干部的就没法回家。我们的车票都在学生处领导那里压着呐!”
林雪继续又问:“那戚响晚上要是不回来咋办?我还以为他回家了。”“老板”:“要是他不回来,你更得赶快来找我。这个二蛋孩子,真愁人!”
那晚林雪等了一整夜,戚响果然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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