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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阴差阳错

中午的这顿饭虽然主食是米线,但经过熟食店的时候,芮秋波左挑右拣,搞了不少凉菜。摆在那家标着“张记”字号的米线店不大的桌子上,居然也满当当的,让卖米线的南方阿姨心里颇为不平衡,并深刻反映在了眼神和语上。就听那阿姨在开票的时候撅着嘴,亚洲都金融危机了,吃饭还这么排场……

林雪知道,那阿姨的意思跟政府一样,绝不是让年轻人节俭,而是觉得大家应该在她这里消费。所以又专门要了五瓶“洛阳宫”啤酒。最终,六个年轻人这顿饭,吃的如同回到了江珊的梦里水乡,又像来到了王志驻足过的张家口以北五十公里的大草原。

当然,赵飞燕和宋圣洁的女朋友在饭桌上也没闲着,有点互相斗嘴似的,把一顿饭吃得让人一惊一乍,最后连做凉菜的厨师也让她们批判到了。赵飞燕,现在同样是穿白大褂的,但医生护士像调凉菜卖包子的,调凉菜卖包子的又像护士,做的菜有一股子酒精味!

吃完饭走到大街上后,林雪专门给陈主任打了个电话,:“主任,我想还回来上班,感觉在外面很不适应……”

在泰勒芬公司上班一周后,林雪知道纸里包不住火,曾给陈主任打电话,自己找了一家新单位,想辞职。

陈主任当时就,特殊时期,大家生存不易,你辞什么职了?!既然出去了,就好好干,单位这边,我帮你话,先挂着吧。也算留条后路。想回来,给我一声就行。

现在,陈主任自然明白是林雪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便:“回来就好,这段时间没有你,大家都觉得缺了点什么,单位就是你的根据地,困难是暂时的……”

这席话听得林雪觉得陈主任就是棵大榕树,几乎可以罩着一桌子人在里面打牌,并感动得眼睛里有些起潮。

刚挂陈主任电话,林雪传呼机就响了。

见号码是泰勒芬公司的,林雪不敢回,怕是丛嫣然,但又特别希望就是丛嫣然呼他。

因为一起吃饭的几个人都在候着,林雪也不便多耽搁时间,硬着头皮把电话回了过去。接电话的却是“牛魔王”。

“兄弟,走了也不跟我们一声,道个别!”车勋,“今天早上丛嫣然哭了一场,全公司人都知道了,要不,你还回来吧。真的,别丛嫣然,我都想哭,那天喝酒,我才发现自己一下子喜欢上了你!”

“喂,兄弟,我是刘凡呀,对不起,我没遵守我的承诺!”刘凡在那边抢过了“牛魔王”的电话,对林雪。

“没关系,出来,我反倒解脱了,我应该感谢你!”林雪。

“中午的时候,我们见到丛嫣然一个人在快餐店呢,脸色和精神很不好。”刘凡接着。

林雪也不想再让自己难过,岔开话题,了些日后多联系之类的客套话后,有些沉重地把电话挂断了。

因为觉得林雪打电话似乎没完没了,芮秋波和赵飞燕手挽手先走了。

宋圣洁见林雪神色不太好,加之见老朋友芮秋波先走了,感到索然无味,也坚持和女朋友走了。

最后剩下黄冬丽后,林雪也觉得无聊,便主动对黄冬丽:“黄,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不介意吧?”

黄冬丽也不拒绝,:“以后就叫我丽丽吧,我舅舅家有只宠物狗就叫黄,我不喜欢别人也叫我黄黄的。”

此时,林雪才注意起黄冬丽来,见她矮墩墩的,有一张胖乎乎的娃娃脸,粗胳膊粗腿的,要,也是很耐看的。

就这样,两人从一前一后地从逛书店开始,走到熙熙攘攘的上海市场步行街时,已经是并排行走俨然一对情侣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就是时间过得有点快。逛街也是。虽然两人话不多,且总是在几句后,就陷入尴尬的沉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雪的心情居然轻松和亮畅多了。

而黄冬丽也不再羞怯和扭捏,话逐渐多起来,甚至让林雪觉得这女孩子的话轮子一转起来,就跟奔驰车上了高速公路一样,刹住闸就难了。

只是,黄冬丽的话题却总是围绕化妆呀、宠物呀之类展开。虽然林雪对她的不专业,也不怎么感兴趣,但出于礼貌,也不好打断,而是尽量耐心地听着,并附和着。

“你知道么?从前学理发的人,总是从剃西瓜皮开始的。”坐在牡丹公园一棵斑斑驳驳的柳树下的石凳上,黄冬丽得津津有味。

那棵柳树,因为被许多晨练的老太太经常当运动器械使劲折腾,几乎半死。在距黄冬丽一尺的的地方,林雪坐在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上,继续在耐心地听着她把那个老套的故事讲完。

在讲到“理发匠习惯成自然地把剃头刀插向顾客脑袋”的时候,黄冬丽自己先格格格地笑了。

林雪也笑着:“现在我理发的时候,已经有了恐惧感,最担心的也是那些刚学手的女孩子,会不会一不心就用电推子把我的耳朵剪掉。”

黄冬丽认真地:“你恐怕是看了张艺谋《大红灯笼高高挂》给刺激了。绝对不会的,巩俐剪人家耳朵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下次你去我那店子理发吧,我亲自给你理。对了,我那店子名叫“发新社”,还是芮秋波给起的名呐。”

着,她又盯着林雪:“你这脸型,像个倒金字塔,发型不适合理成中分,虽然刘德华从前也是中分,但放到你头上,就像抗日影片里的铁杆汉奸!”着,黄冬丽又格格格地笑了。

林雪问:“那我应该理个什么发型合适?”

黄冬丽认真看看林雪,又想了一下,很专业地用手比划:“弧度128的板寸应该适合你。既显得硬朗,又有点休闲;再就是长度2.5,凌乱度三成的毛穗也适合你,不过你的衣服就应

该换换了……”

隔行如隔山,行行出状元。林雪没想到理发还有这么多道道和精确数据,简直跟绘制工程图差不多。便觉得黄这女孩也是个敬业、踏实、能干的人。

从公园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城市许多大高楼的背后。回走的路上,到处烟雾缭绕。这个城市每年三令五申,但就是管控不住街道上的露天烧烤摊。此时,那些烧烤摊几乎全部摆开了赚钱的架势。摊主们光着膀子的吆喝和熊熊炭火烧烤出的那股子特有的新疆孜然味道,拨弄着人们的食欲,也拉扯着林雪的口水。

不过,黄冬丽却不愿意和林雪一起吃烧烤。她,烧烤可脏,是垃圾食品,吃多了还致癌。关键是,她要回去给母亲做饭。

林雪有些失望,觉得今天自己可能给黄的印象不怎么样,便在把黄冬丽送上公交车后独自找了个露天地摊消费了起来。

央视《新闻联播》直播中**队抗洪抢险正起劲的时候,林雪晃荡着回到了单身宿舍楼下。

远远地,林雪就见自己的房间亮着灯。

匆匆上楼,推开门后,就见芮秋波戴着耳机,腰上别着个单放机,屁股和腰像被夹住尾巴的水蛇一样不断“s”着,正陶醉在快节奏的音乐中。

见林雪进来,芮秋波把耳机拉下来丢到床上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黄呢?”

林雪心里暗骂,你他妈倒好,在我的住所如入无人之境。便淡淡:“你刚才很享受么,跳得是银蛇狂舞还是金蛇狂舞?不错,不错,可以去舞厅、迪厅或夜总会了!”

芮秋波听出了林雪的不满,连忙:“人家不是关心关心你么?在楼下等不及就先上来了。得了、得了,你要不愿意,我现在就把钥匙还给你!”

林雪心,狗屁,你要想进来,还需要钥匙?我还是自认倒霉吧!便又对芮秋波:“你误会我了,我这里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直接进来!”

芮秋波眼睛一亮,问:“真的?”

林雪:“那还有假?!”

芮秋波竖起大拇指,:“够哥们、够义气、够朋友!”随后,他又问起黄冬丽来,林雪:“这个女孩很朴实、很认真,交往着,也行。”

芮秋波:“什么交往着也行?看着差不多就大胆地上。虽然她个头矮了点,但不影响接吻;虽然她胖了点,但现在不都流行丰胸么?!”

林雪又气又好笑,:“你这真不是人话。”

芮秋波问:“怎么不是人话?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感觉才是重要的。实话,要不是先跟妞子认识,我都想找黄!”

林雪:“你今天听歌听兴奋了,从没听你这样话。心我告诉你的飞燕。”

芮秋波:“别呀,这可是咱俩的私房话,你可不能再提了!”完,又继续开始听他那些该死的摇滚音乐。

顿了一会,林雪忽然拉了一把已经仰面朝天躺在林雪被子上的芮秋波,问:

“秋波,你,你,爱上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芮秋波有点不耐烦,懒懒地回答:“那不废话么?爱上了就咬紧牙关、无怨无悔地追呀,追上了,就结婚呗!”

他的话,让林雪听起来觉得追女孩子就像撵兔子,简直就不费吹灰之力。

“那条件呢?要是没条件呢?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林雪问。

“条件可以创造。”芮秋波大略听出了兴趣,坐了起来问,“大雪,你怎么忽然问这个,这么快就爱上黄冬丽了?”

林雪:“哪有啊,朋友之间随便聊天的。”

“真的,在条件面前,我也觉得很难!虽然感情是重要的,但缺了条件也不中!”芮秋波叹了口气,。

“你还缺条件?”林雪问。

“在你看来,我当然不缺了。

我要选择在家结婚,我爸就得给我滚蛋,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芮秋波反问。

“什么?”林雪听不明白了。

“你以为我就那点坑父母、啃老的出息?没有自己的房子,我是坚决不结婚的!”芮秋波得相当激昂。

林雪知道,自从今年单位不再进行福利分房,启动住房贷款制度,自从国家把房地产变成拉动内需的超级武器后,很多像芮秋波这样的年轻人的生活轨迹就因为住房问题而发生了根本改变。

“那你,你至少根基比我们单身宿舍住的外地学生强啊!”林雪又。

“换上你,你会把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全部堆到房子和爱情上?你忍心么?”芮秋波似乎在自自语。

“以后买房子不都这样,东拼西凑的?再婚事看父母,丧事看儿女,咱国家历来不这样?”林雪。

“你都没明白我话,我也是个男人哪,我不会让人轻视的……”芮秋波完,不再出声了。

林雪也开始对着电灯泡发呆,忽然又想起丛嫣然来。

对于自己离开泰勒芬公司,丛嫣然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林雪感到丛嫣然其实真的不爱他,感到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

可,昨天晚上,为什么她又不拒绝自己的拥抱?!林雪陷入了前前后后以及不前不后的沉思。

就这样大约10分钟后,芮秋波的传呼机伴随着振动忽然大叫起来。

“飞燕下班了,我得赶紧去接她!”芮秋波着,一个鲶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几乎是飞出了房门,往楼下跑的时候可能还打翻了哪一家放在楼道里的锅灶,引来了一个女人不干不净的咒骂。

虽然觉得很累,但此时林雪却睡不着。鬼使神差,他又想打电话给丛嫣然。却忽然发现,除了办公室那个电话,自己其实连丛嫣然的传呼号码都没有。

林雪下楼打传呼给柳丝丝,想问她一下。但对方却一直不回电话。找刘凡和车勋,林雪又有点不好意思。

在电话摊前徘徊良久后,林雪决定到丛嫣然乘车的那一站附近去。他觉得丛嫣然家应该就在那站台附近,而不定,还可能遇上同样出来散步的丛嫣然和她母亲。

林雪这样幻想着。

还未走出100米,忽然又想起刚才下楼的时候自己的房门好像未锁,便又急忙上楼来。

看到破败的楼道、昏暗的灯光,林雪又有些气馁,禁不住又对自己,还是别去找丛嫣然了吧!

就在楼道内低头犯呆,缓缓前行之际,林雪忽然听到一个女孩在叫他的名字。

抬头后,透过残破的楼道,林雪看见娇的黄冬丽远远地就站在他房间的门口,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

林雪吃了一惊,大感意外。走近后,黄冬丽高兴地迎上来:“这是我和我妈做的,饺子!”

林雪问:“你怎么上来的,我怎么没发现你?”

黄冬丽得意地:“刚才见你在楼下打电话,本女士想给你一个惊喜,就先上来了。”

林雪苦笑着:“下午不去吃饭,却来给我送饭,你们女孩子真让人看不透。”

黄冬丽:“看透了,不就麻烦了么?”进而,她又开玩笑地:“怎么,你不愿意让我进屋?”

林雪:“怎么会。”便把黄冬丽让进了屋里。

这一次黄冬丽大方多了,直接提着饺子坐在了林雪那被芮秋波糟蹋的不像样子的床铺上。还没等黄冬丽坐定,林雪又对黄冬丽:“刚才秋波来过了。晚饭我也吃过了。饺子,你,你还拿走吧!”

黄冬丽忽然觉得自己的热心贴在了一块凉玻璃上。把那盒饺子丢到林雪书桌上后,有些失望和生气地:“你不吃算了,我要走了。”

林雪忽然也觉得自己话太失礼、太唐突、太草率

了。再想挽留时,黄冬丽已经出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雪没敢再像对丛嫣然那样,上前拉住人家。但,直到第二天,林雪也没动那盒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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