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一晃,转眼便临近八月十五。
敦煌的风里都悄悄裹上了几分秋意,瓜果熟了,田地里果香漫开,家家户户都开始预备着中秋团圆的吃食。
此刻在外长巡的石莽,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浮躁。
不知怎的,右眼皮突突直跳,跳得他心绪不宁。他频频望向家的方向,总隐隐觉得,像是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可前路长巡的任务脱不开身,只能强压下心头不安,继续当值。
林晚娘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每天都觉得昏昏沉沉,疲惫得厉害。
这天午后,她和隔壁王大娘约好,一同往城外地头去,采摘一些果子,预备着中秋尝鲜。
石莽长巡前说好的要中秋归家团圆。
回来的路上,林晚娘还特意绕去市集,挑了几个饱满通红的石榴,又买了几块胡地传过来的酥皮月饼,作为中秋节物。
她拎着东西,脚步匆匆往家赶,心里只盼着,明日夜里,一家人围在院中,赏月吃果,安安稳稳过个团圆节。
回了家,筐篮、布包一股脑摆在院中木桌上。林晚娘蹲在桌边,正低头细心挑拣果子,把碰伤的拣出来,打算回头晒成果干。
院里安安静静,日头暖融融的,一派安稳祥和。
“砰砰砰——!”
急促又粗暴的拍门声猛地响起来,打破了院里的宁静。
林晚娘手上一顿,抬起身,心里纳闷,这个时辰谁会上门。她放下手里果子,走上前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吕家伯娘。
自过年那一回,吕家上门当众羞辱过她之后,林晚娘就再也没去过吕家,就连石莽也再不曾主动去过。
林晚娘看见她,心头当即一沉,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吕伯娘斜着眼打量她,一开口便是兴师问罪的腔调“石莽婆娘,如今你在家里站稳脚跟了,眼里就没我们这些长辈了?眼看就要中秋,也不知道往我们家送些节礼,是压根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吗?今天我来便是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说话间,她一眼瞥见院中木桌上堆着的各种果子,还有西域来的石榴,以及油纸包好的月饼,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火气更盛,厉声呵斥“好你个败家娘们!石莽在外头拿命奔波辛苦,你倒好,在家挥霍东西!置办这么多吃食,却不知道孝敬长辈!往年中秋,石莽哪一次不是大包小包往我们家送东西?今年怎么就没动静了?莫不是都是你撺掇着,拦着他不去我们家?”
她说着,上前一步就要推搡林晚娘。
林晚娘侧身避开,声音沉静“你这是做什么?这些东西,是我们自家采买预备过节的。你若是想要节礼,等石莽回来,我会同他说。他若是愿意送去,我绝不拦着。”
“这里轮到你说话了吗?你个小贱皮子。”吕伯娘眉毛竖起来,唾沫星子乱飞,“小贱货,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这杂户说话。石莽在的时候,都不会这般同我讲话,我看我是给你脸了!”
“你算哪门子长辈?”林晚娘也冷下脸,“你既不是他亲母,又不是他嫡亲尊长,凭什么闯到我家里来,张口就要拿东西?”
吕伯娘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地叫嚷“凭什么?就凭石莽能有今天,全靠我们吕家!当初若不是我家老头子出力扶持,他哪里能入营当兵,哪里能立下如今的功劳,住上这样体面的院子?他这就是有了媳妇忘了本,忘恩负义!”
争吵声引来了左右邻里,大伙纷纷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看热闹。
林晚娘心里透亮,吕家这话,不过是常年挂在嘴边的谎话。她听石莽说过当年走投无路,吕家别说伸手帮衬,连一口吃食都不曾接济过他分毫。只不过当时吕家伯父在军营里当小兵,提点了他一句军营正在招兵,让他去试试。
这么多年,他们就攥着这一桩似是而非的旧事,年年拿出来道德绑架石莽,逢年过节就要粮要钱。
林晚娘气不过,看着围拢过来的街坊,怕大家信了吕婆子的话,急忙大声反驳“吕伯母,我唤你一声伯母,不过是看在石莽的情面。若是撇开这份情面,你又算得上什么?你说我家石莽全靠吕老爷子才能当上队正,可石莽入营之后,全都他是一刀一枪,拿命在边关拼杀才有如今的地位。若是吕老爷子真有这般大本事,他自己怎么没当上队正,你的两个亲儿子都没占上光,怎么可能便宜石莽这个外人。这话讲出来,你也不怕闪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