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春穗凄惨无助、小女婴嗷嗷待哺的模样，楚玥的婆婆终究心软，轻声劝道“你安心坐月子，别再胡思乱想。我说句不中听的，方才你在产房里说的那番话，换做我是晚娘，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搭理你。人家夫妻能不能生养，旁人私下闲谈也就罢了，你当众戳人痛处、拿人家软肋逼人心软，换谁都难受。”

春穗哽咽着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慌了，怕自己撑不过去……”

楚玥婆婆怕刺激到产后虚弱的她，连忙止住话头“好了不提这些。晚娘已经答应帮你寻月子婆子，你别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这一个月好好养身子，往后孩子终究是要靠你这个亲娘。人家晚娘日子也有难处，带着个弟弟靠着石莽过日子，你也别再为难她了。”

说完，楚玥婆婆起身，快步离开了。

暮色沉沉，等林晚娘到家，推开院门的一刻，她便看见石莽已经回来了。

他身形高大立在院中，眉眼沉冷，周身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戾气。

街坊邻里嘴碎人多，白日里春穗难产、当众托孤、出戳人痛处的烂事，他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一日糟心事拉扯下来，林晚娘身心俱疲。她走到石莽面前，抬眸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今日之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狠心、太过不近人情了？”

石莽一把将林晚娘拉到了自己怀里，粗糙的大手攥住她的手腕，语气笃定护短，没有半分迟疑“狠心？你半点没错！做得极对！没收拾她都算给她面子。”

他本就性子暴烈，想起白日的流与春穗的所作所为，胸腔怒火翻涌，语气愈发沉厉“换做是我，我比你更狠！她也配让你心软？”

“自己私生活不检点，偷情被当众捉奸，名声烂透全城皆知！夫家厌弃落得这般绝境，全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真要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咱们心软帮衬也就罢了。可她这孩子身世腌臜、来路难堪，生来就要背着生母的丑事，一辈子抬不起头！就算老子不能生，日后真要领养孩儿，也必定挑清白良善人家的乖巧稚子，凭什么要替她背这口黑锅、揽这桩烂摊子？”

“再说了，咱们还有阿玉，我把阿玉当亲儿子养，怎么样都比外人强。”

石莽越想越气，想起春穗当众戳他短处、还想强迫自家收养她的孩子，眼底戾气就更重了“她敢当众嚼舌根，辱老子名声、戳老子痛处！老子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若不是她刚难产、身子虚弱，又是一介妇人，老子今日定要上前给她几巴掌教教她该如何做人。”

“老子能不能生，关她什么事！”

他深吐一口浊气，压下满腔愤懑，又立刻放柔力道，轻轻拍着林晚娘的手背细细叮嘱“你给老子记住了，往后旁人闲事，你一概少掺和。再敢乱掺和，老子非揍你不可。”

“当初你一时恻隐，让她跟着做绢花营生、接济她米面粮食、待她宽厚，可到头来好心没好报，反倒被她纠缠拿捏。”

“这世道谁不可怜？敦煌风沙苦寒，家家户户皆有难处。人人的苦都要帮，那咱们自己的日子还要不要过？”

“不过你今日做得极好，以后也要这样做。”

林晚娘静静听着石莽护短的一番话，心里积压的委屈郁结瞬间散了大半。咽了咽口水有些犹豫的开口道“我今日还答应了她，念着往日合作一场，帮她寻个婆子伺候坐完月子，算是最后一点情分。”

石莽闻沉默片刻，并未苛责。

他心里清楚，若自己婆娘和自己一般铁石心肠，自己反倒会害怕。她这样心软但有底线的样子就挺好的。

“仅此一次，帮完这最后一回，从此彻底断干净，半点不再牵扯。往后再有着烂事，你给老子躲得远远的。”

林晚娘轻轻点头。

夜里，石莽托街坊熟人，在邻里间寻了个稳妥勤快的穷苦婆子，预付了半月工钱，让她日日去往春穗家中伺候起居、照料初生的小女婴。

自此，林晚娘再也没有踏足春穗家中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