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暴雨冲刷过后,乡间土路彻底烂透了。
一路坑洼泥泞,满地黄泥稀软,车轮碾过之处,泥浆四溅,深深的车辙陷在泥里,走得又沉又慢。
一路行来,满目皆是凄惨景象。
道路两旁的田地彻底毁了,田埂冲垮、沟渠坍塌,遍地枯草烂秆。
不少村民挎着竹篮、提着荆筐,三三两两蹲在泥田里,埋头翻找捡拾。
昨夜大雨冲得到处都是散碎麦粒、如今不分你家我家,冲散在野地泥水里,谁捡到就算谁的。
一个个村民满身黄泥、手脚湿透,低着头在烂泥里一点点抠麦粒、捡残粮,脸色愁苦、眼底绝望。
一年的指望,尽数烂在了地里。
可就在这片满目破败、人人凄苦的景象里,石莽一行人的车马驶过,在灰蒙蒙的雨后天色里,亮得刺眼。
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盯着车上的粮袋。
一瞬间,捡粮的动作停了,议论声此起彼伏,酸意、嫉妒、悔恨,密密麻麻铺满了路边。
“我的娘啊……石队正家的麦子,竟然一粒没毁?”
“怎么可能!昨夜那雨那般凶,整片地界全都绝收,凭什么他家能完好无损?”
人群里,最悔的莫过于昨夜看热闹、嘲讽林晚娘瞎折腾的几户人。
他们当时笑得最大声,笃定晴空无雨,认定林晚娘小题大做、疯疯癫癫折腾佃户熬夜受罪。
如今再看——
人家连夜抢收、赌对天意、满仓丰收。
他们偷懒侥幸、冷眼嘲笑、搞成了现在的损失惨重。
巨大的落差砸得众人心口发酸,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真要下暴雨……我昨夜说什么也得跟着收麦啊!”
“当时林娘子让人传话提醒大家护粮,咱们谁都不信,还笑她妇人短见……”
“现在好了,人家满车粮食拉进城,咱们只能在泥水里捡这点泡发的碎麦……”
“我现在都后悔得恨不得给我几巴掌,你说当时怎么就………哎”
有人满眼通红,死死盯着马车,嫉妒得心底冒火。
有人垂头丧气,满脸颓败,只剩无尽悔恨。
也有人暗自咬牙,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不甘。
石莽骑在马上,目光淡漠扫过路边一众村民的百态神色。
他懒得理会旁人目光,沉声吩咐赶车的佃户“赶紧赶路,磨磨蹭蹭地干什么?”
车马一路入城,安顿妥当。
石莽安排佃户们去仓房清点、归置粮袋,先带着林晚娘与阿玉回了城中宅院歇息。
连日守麦、雨夜惊魂、日夜操劳,身心疲惫在到家的那一刻,林晚娘悬在心底多日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她刚简单梳洗完毕、换去满身尘土,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笑语声。
楚玥听说林晚娘一家人从地里回来了,迫不及待登门探望。
一进门,楚玥上下打量她,见她平安无恙,总算彻底放心。
林晚娘瞧见楚玥,微微惊讶,开口问道“咦?你怎么过来了,不用忙着家里的夏收吗?”
楚玥掩唇一笑“哎呀,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们呢。我手里攒下不少绢花挣来的银子,再加上我怀着身孕,婆家便不让我下地收麦了,只管安心在家。”
林晚娘连忙关切追问“那你家地里粮食都收完了吗?昨夜那场暴雨那么凶,粮食没被大水冲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