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光影摇晃,三家佃户举着农具匆匆赶到麦场,看着满地凌乱的麦粒、被踩乱的麦堆,再瞧着脸色发白、气息不稳的林晚娘和阿玉,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阿玉惊魂未定,心里又慌又气,看见众人姗姗来迟,当即忍不住冲上前质问“方才嗷呜一直叫得厉害,你们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怎么不早点出来帮忙!我姐夫走之前是如何交代你们的,你们竟然敢阳奉阴违。”
几家佃户面面相觑,满脸茫然愧疚,连忙摆手解释“哎呀,我们真没偷懒!夜里荒郊安静,我们确实听见外头有叫声,可听着是狼叫!荒郊夜里我们最怕野狼,家家户户都锁着门,哪敢随便出来啊!”
阿玉瞪圆了眼睛,语气认真“那是嗷呜叫的!它是我们家养的!”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佃户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齐齐退了一步,脸上瞬间挂满惊惧。
他们一直以为跟着石莽家守场、是一条大狗,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狼。
众人又惊又愧,连忙躬身道歉“东家娘子实在对不住!是我们不知情!只当是野外野狼嚎,怕出门遇危险,才迟迟不敢露头,险些耽误大事,让你们受了惊,实在是我们的过错!”
林晚娘此刻浑身发软,手脚依旧冰凉,方才拼死对峙贼人、被按在地上的恐惧还死死攥着心口,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计较对错,勉强压下翻涌的后怕,轻轻摇头“罢了,人已经跑了,不怪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忙活自家田地。”
佃户们刚松了口气,抬脚准备转身离去,林晚娘却忽然开口又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
她思虑再三,夜里贼人胆大妄为,显然摸清了石莽不在的底细,保不齐还会折返。
他们这边只有她和阿玉姐弟二人实在无力再扛一次风险。
林晚娘语气诚恳“今夜凶险,我实在不敢再掉以轻心。劳烦你们三家每一户出一个人,轮流帮我家守着麦子。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等石莽回来,一夜一人二十文工钱,尽数给你们结算。若是你们不信,明日天亮我便回城取钱先付也可。”
几家佃户闻,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摆手推脱客套“东家娘子说的哪里话!我们怎会不信您!平日里东家待我们宽厚体恤,帮着守场是应该的,工钱结不结都无妨!”
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个个欢喜不已。
只是夜里轮流守个夜,不用出力干活,就能白得二十文钱,这般轻松的好事,谁都愿意。
只是欢喜之余,众人心里也藏着几分忐忑,生怕明日石莽归来,知晓夜里他家娘子遇险、众人未能及时搭手,会心生怪罪。
林晚娘一眼看穿他们的顾虑,轻声安抚“今夜之事不怨你们,是事出突然、机缘巧合。石莽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解释清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此话一出,三家佃户彻底放下心来,连连郑重保证,今夜必定尽心值守,寸步不离开麦场,绝不让一粒粮食被偷。
安排妥当,林晚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她和阿玉相互搀扶着,脚步虚浮,慢慢走回简陋的草棚。
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此刻才彻底翻涌上来。
棚里漆黑安静,再无半点外界动静,心头依旧怦怦狂跳,余悸难消。
平日里姐弟俩偶尔还会拌嘴打闹,此刻经历过一场惊魂险境,谁也顾不上拘谨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