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路上，石莽和阿玉去买吃食，林晚娘就站在路边等着，说来也是倒霉，竟然又碰上了春穗。

只见她步履匆匆，走得又急又轻，一路频频左顾右盼，时不时飞快扫过两旁，生怕被熟人撞见。欢喜和忐忑缠在一张脸上，一边是即将与情人相会的满面春光，一边是做贼般的心虚不安。

她满心只记挂着去会见情郎，心神恍惚，只顾低着头快步往前赶，完全没留意迎面走来的石莽与林晚娘。

等抬眼看见二人时，春穗浑身猛地一僵。

那抹还浮在脸上的喜色来不及尽数褪去，一半还挂在眉眼，另一半瞬间被惊恐冻结。

胭脂衬着骤然发白的脸色，显得格外怪异难堪，脚步也猛地顿在原地，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迎面撞上林晚娘。

四目相对，春穗身子骤然一僵，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惧，强压下去，装作无事模样，想快步离开，可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已心虚。

因此越心虚越乱，她看着林晚娘那双平静通透、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眸。

吓得想逃避，可又是生生的忍住了，更是主动打了招呼“晚娘，你日子过得真好，又来街上添置物件，真叫人羡慕。”

她笑意温婉，看似真心艳羡。

林晚娘心底清明，将她的虚伪装扮看得透彻，面上却温顺懵懂，浅浅应声“不过是些零碎物件，不值当什么。”

“也是。”春穗顺着点头，话锋一转，状似随意提起几个问题，步步试探。

林晚娘始终不动声色，一问三不知，神色坦荡自然，叫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可内心的恐慌已经冲昏春穗的理智，她忘了街边尚有往来路人，失控地上前，死死攥住林晚娘的手腕，近乎执拗地想要从她脸上揪出一丝蛛丝马迹。

“春穗，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抓疼我了。”林晚娘微微蹙眉，轻轻挣了挣。

越是见林晚娘这般平静无害，春穗心底越是发慌。

她笃定城外荒坡那两次偶遇绝非巧合，林晚娘必定看见了什么、猜到了什么，只是隐忍不说。

她惶惶终日，坐立难安。今日又到了和苏文彦厮混的日子，她既紧张又激动。

可实在没想到，竟然又撞上了林晚娘。

街头僵持片刻，春穗自知失态，手心一阵阵发凉，勉强又敷衍了两句，才慌慌张张辞别林晚娘，快步赶往二人约定的隐秘角落。

到了地方，春穗一见苏文彦，瞬间绷不住所有镇定，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文彦，出事了！我们的事，好像被人察觉了。”

苏文彦眸光微动，面色依旧温和，语气平淡无波“察觉？何人察觉？你有证据？”

“我没有证据！”春穗急得眼眶发红，攥紧衣袖，“可我心慌！我们在城外的那两次撞见石队正的婆娘林晚娘！我感觉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一定看到了！还有我夫君，近日处处拘着我、盘问我，定然疑心我了！”

她满心惶恐，只想从他这里求得依靠与安稳。

可无人知晓，苏文彦温润眼底，藏着极致的厌烦与鄙夷。

他从未对春穗动过半分真心。

于他而，春穗只是无权无势、身在军户、身有夫家的落魄宫女，无家世、无助力、无前程，对他扎根敦煌、攀升仕途毫无用处。当初招惹她，不过是落魄边陲无聊消遣。

只不过眼下对她还有几分兴趣，只能先假意安抚，稳住这个女人。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