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上张挂着新春桃符,府内人来人往,军中大小武官携家眷陆续登门拜年,处处都是新年应酬的热闹气息。
跨进门槛的一刻,林晚娘脸上那副温婉娇柔的模样绷得更足。
紧紧地跟在石莽身侧,身姿娴雅,眉眼含笑,进退有度。
世家的教养刻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行礼、答话、问候主家,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府中女眷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侧厅,闲话家常,品评新衣吃食。
校尉夫人待人客气,热情的拉着林晚娘说话,顺带也温和的招呼了一旁站着的张翠花与春穗。
几人围坐一处闲谈,唠着过年琐事、家常穿戴、府中闲话。
张翠花性子直白张扬,仗着自已怀有身孕,语间时不时带着几分得意,暗暗炫耀自已身子争气,满脸都是藏不住的优越感。
唯独春穗格格不入。
她从宫里出来,见惯了宫中礼仪华贵、排场,眼界极高根本瞧不上这些军中眷属的小家闲谈。
她面上看着温顺安静、不多插话、不抢话,一副安分守已的模样。
可那眼底深处,却是淡淡的疏离与居高临下的矜贵。
她冷眼瞧着张翠花肤浅的炫耀,看着周遭妇人叽叽喳喳攀比穿戴,心里只觉得粗鄙浅薄、上不得台面。
就连官家出身的林晚娘,她也不看在眼里,比起宫里的贵人,那是分毫不及。
更何况现在她已经落魄了,还是个贱籍杂户。
春穗自持身份,心里高高在上,看人皆带着几分俯视的淡漠,一举一动都透着旁人看不懂的端架子。
这一切细微的神色,尽数落在赵夫人的眼底。
赵夫人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了春穗表面温顺、内心高傲的心思,心底暗自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这小小的伺候人的宫女还真把自已当人物了。
只是碍于过年的情面,什么也没多说,依旧和气笑着闲谈。
片刻闲谈过后,不少拜年宾客礼数尽到,纷纷起身告辞。
张翠花夫妇、春穗夫妇皆是赵校尉麾下普通的下属。拜完年后,就顺势上前躬身行礼,向校尉夫妇诚恳告辞。
待众人尽数离去,侧厅瞬间清净不少。
唯独石莽,是赵校尉一手提拔、最信得过的心腹猛将,情谊远超寻常下属。
今日特意单独将石莽、林晚娘夫妻二人留下,留席用午宴,以示亲近器重。
不多时,外头仆役上前恭敬通传,宴席已然备妥。
几人便一同起身,从容移步前往前厅宴厅落座。
赵夫人依旧拉着林晚娘说话,眼底满是赞许,笑着夸赞“石队正在外厮杀立功,能干勇武,又娶了你这般端庄温柔的娘子,真是福气满满,日后日子必定红火顺遂。”
听见这话,林晚娘唇角浅浅扬起,顺着场面笑意盈盈的应答,语气柔和得体“赵夫人过奖了,郎君能有今日,全靠校尉大人提拔、栽培。而我不过是守在家中,做些分内该做的事罢了。”
林晚娘说得面面俱到,半点不露内心半分怨怼与别扭。
宴席之上,只有赵校尉夫妇、石莽与林晚娘四人。
石莽心里还揣着那点念想,认定林晚娘既然在外这般顾全体面,只要自已当众好好表现、多些温存体贴,哄得她面上舒心,回去之后那点闷气多半便能消散,说不准夜里还愿意和他在一个被窝里歇息。
最重要的是这婆娘素来好面子,笃定她当着上司夫妇的面,她断然不会当众给自已难堪、翻脸失礼,定然会接下自已的示好。
席间炖得软烂的肉食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石莽细心的挑挑拣拣,把肥腻油多的肉块都剔到自已碗里,专挑最嫩最精瘦的肉块,一筷子,一筷子的径直稳稳夹到林晚娘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