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石莽和阿玉俩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可林晚娘死活不愿出门。
刚和春穗几人闹过一场,整条街巷几乎都听到了动静。
她总觉得街坊邻里都在背后议论她、看她笑话,心里又羞又怯,只想躲在家里不出门。
石莽看着她缩在屋内、蔫蔫巴巴的样子,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躲什么?老子给你撑腰,谁敢乱看乱嚼舌根?脸皮这么薄,难不成这辈子还不出门见人了?”
他心里暗自盘算。林晚娘脸上的伤势本就不算严重,就是面子上过不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躲,今日若是缩在家不敢露面,反倒落人口实,旁人只会认定是她心里有鬼、理亏心虚。
正好这两日自已在家休息,就该多带着她往外走走,慢慢适应街坊的目光。
若是现在惯着她一味的逃避,日后自已时常外出当差,常常不在家中,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来撑着。总不能每回遇上一点闲碎语,便吓得闭门不出。
想到此处,石莽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同样一处家里长大的姐弟二人,性子反差竟会这般悬殊。
就拿阿玉来说,听说他可是挨了好几个巴掌,左边脸颊高高肿起,鼓得如同一只小馒头,伤势远比林晚娘还要重得多。
可这小孩好似全然不当一回事,该上街就上街,该去买吃食便大大方方的去。
就算刚才撞破了自已夫妻俩之间的亲密事,现在站在边上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的牵着毛驴。
半分窘迫难堪都看不见,脸皮着实厚实。看他这厚脸皮的状态,让他觉得阿玉不像是林晚娘的亲弟弟反而像是自已的亲弟弟。
石莽心中暗暗摇头,今天非得把她带出门,好好练一练脸皮,不能遇事就一味逃避。
他手上力道稍稍加重,却不会弄疼她,目光定定的落在林晚娘低垂的脸上“走,跟我们一道出去,别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林晚娘拗不过他,被他半拖半哄地带了出去。
出门前她硬是翻出一块纱罗,把整张脸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要不是为了看路恨不得连眼睛都一并包住。
石莽拿她没办法,无奈的摇摇头,牵着家里的毛驴,三人又晃晃悠悠的出了城。
路上还顺便通知了那几户佃户,一起过去帮忙。
他家这五棵柿子树,已是盛果期,枝繁叶茂、挂果极密。
满满当当压弯了枝头,橙红透亮的果子一串串垂下来,看着喜人极了。
几名佃户汉子手脚麻利,上树摘果、树下接筐、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个多时辰,柿子就被尽数采摘干净,一颗不留。
他们又帮着将所有的柿子挑回了城中。
忙活完毕,石莽从筐里挑出熟透发软的、不便久存的软柿子,一人分了十来个,算是辛苦酬劳。
佃户们得了甜头,道谢后就离开了。
唯独一户的当家老汉,脚步迟迟没有挪动,站在原地搓着粗糙的手掌,一副欲又止的模样。
方才还神色平和的石莽,神色骤然一沉,好似换了个人一般,眉眼染上几分边关当差养出来的凌厉,语气严肃冷硬“还有何事?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汉被他这股气势压得身子微微一缩,愈发小心翼翼,佝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唤道“石老爷。”
他顿了顿,才低声慢慢吐露来意“我家小孙儿,在城外山石缝隙里头,寻到了一窝野蜂蜜。边关这里这东西难得,我们手里留着也没处用,想着能不能求老爷搭个门路,换些粮食、布匹回来度日。”
石莽听见是蜂蜜,心底暗自思忖。蜂蜜在边塞确是稀罕贵重物件。自已一个粗莽汉子,哪里爱吃这甜滋滋腻人的东西,家中如今还有大批柿子,甜味已然足够。
他刚要开口推辞,抬眼便撞见林晚娘的视线。
林晚娘站在一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抑制不住的期盼,正眼巴巴的望着他。
石莽话头猛地一转,凌厉的神色瞬间敛去大半,声调也柔和下来,侧过头看向自家的馋婆娘“怎么,你想要?”
林晚娘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满是欢喜“嗯,我想喝蜂蜜水。”
石莽便转头看向那佃户老汉,淡淡应下“也罢。你收拾妥当之后,送到家里来便是。”
老汉听罢大喜过望,连连弯腰点头“好,好!石老爷放心!我定然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早便给您送过来!”
说完,老汉又再三作揖道谢,满心欢喜地快步归家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石莽与林晚娘,四周堆满金灿灿的柿子,秋风轻轻拂过院落。
林晚娘一想到过两天就能喝到野蜂蜜水,心底就止不住地雀跃。
第二天一早林晚娘还在迷迷糊糊的睡觉,就感觉身边的石莽在推自已“不是要去挖野菜吗?赶快起来咱们早点去。”
林晚娘实在是不想起,她感觉自已还没睡,这就该起床了。
也是第一次就是由衷的佩服石莽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