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赵嫂子夫妻俩一直默默等着,全程不敢上前搭一句话。
方才石莽一身滔天的杀气、眼底猩红暴怒的模样,实在太过吓人。
赵嫂子看得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就撞在他的怒火枪口上。
直到看见石莽小心翼翼抱着林晚娘出来,赵嫂子的男人最是有眼色,立马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接过阿玉手里沉甸甸的猪绳和装鸡的布袋,主动帮着分担重物。
一行人一路沉默赶路,谁也不敢打破安静。
回城到了家门口,石莽情绪已经稳了大半。他低头郑重对着赵嫂子夫妻道谢,嗓音沉稳诚恳“今日多谢二位仗义帮忙,冒着风险送我婆娘出城,改日我亲自上门酬谢。”
说完,他不再多耽搁,小心翼翼打横抱起虚弱的林晚娘,大步迈进院子,径直将人轻轻放回屋内床上。
院外只剩下阿玉、驴车、还有那头被打瘸腿、蔫巴巴却还执拗的哼哼的肥猪。
许是一路折腾累了,明明腿已经瘸了,偏偏堵在院门口,死活不肯踏进来,蹲在地上不停哼哼唧唧。
阿玉急得满头冒汗,又怕吵到屋里休养的阿姐,急得想去踹它,可这猪被打皮实了,不仅不怕,反倒哼哼得更凶。
屋里的石莽被外头断断续续的猪叫声扰得心头发躁,隔着窗子沉声喊“阿玉!怎么回事?一头猪都治不住?”
阿玉又急又气,脑子一转,想起姐夫收拾这畜生的模样。
他干脆转头冲进厨房,举着大菜刀就冲了出来。
寒光一闪,少年握着沉甸甸的大刀,气势瞬间拿捏住。
门口的肥猪本还在撒泼哼哼,一瞥见那锋利的刀光,瞬间怂了,浑身一抖,不敢再闹腾。
阿玉绷着小脸,严肃呵斥“进不进?再不进来,我也砍你脑袋!”
那头肥猪彻底被吓破胆,呜呜哼唧着,老老实实被阿玉牵进了院子。
阿玉麻利的把猪拴在院角栏杆上,收拾妥当,一刻不敢耽误,快步冲进屋里看姐姐。
他跑到床边,满眼担忧“阿姐!你没事吧?姐夫,你也没事吧?”
石莽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余怒未消的冷硬“老子能有什么事?吕家那一家子废物,根本不是老子对手。”
话虽强硬,他的目光却紧紧落在林晚娘苍白的脸上,语气瞬间软下来,低声询问“要不要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别憋着难受。”
林晚娘轻轻摇头。
没人知道,在阿玉慌慌张张去找人、无人能帮忙的绝境时刻,她为了能亲自出城拦人、稳住胎气、撑住身体,已经悄悄服下了空间里的丹药。
若非有丹药稳住气血、护住胎相,她根本不敢冒险强撑身子出城。
她抬手轻轻拉住石莽的衣袖,温声道“不用找大夫,我没事。”
随即转头看向阿玉,柔声吩咐“阿玉,方才赵嫂子夫妻俩帮了我们大忙,那些鸡也不经放,你挑两只最肥的,给他们送过去。今日若是没有他们,我们根本赶不及出城拦人,这份情,咱们得记着。”
阿玉乖乖点头,应声出去办事,顺手轻轻带上屋门。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晚娘躺着身子,静静望着身边的男人,轻轻拉过他的大手,语气温柔却认真“石莽,以后别这样了。”
石莽眉头一蹙,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老子怎么了?老子是替你报仇!他们欺负你、害你受苦,老子不该去讨公道?”
“我不是不让你替我出气。”林晚娘轻轻叹气,耐心劝导他,“我是说,你以后别这般明目张胆、不管不顾地硬来。”
“你如今是游弈队正,是军中任职的官人,是敦煌百姓眼里守疆护民的将士。今日你这般冲到百姓家中打砸杀伐,在外人眼里,跟恶霸土匪有什么区别?”
“旁人不知前因后果,只会传你恃权横行、欺压平民。流积少成多,最是毁人。”
石莽抿着唇,沉默不语,心底的戾气慢慢褪去。
林晚娘继续软声劝他“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报仇不一定要明着硬碰硬啊。”
“你不是老教我,有些事明着不能做的,咱们就暗着来。”
“吕家这种烂人,暗地里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何必亲自冲在前头,把所有把柄、所有骂名都揽在自己身上?”